“你不是说你会为了我做一切吗。”

“那么，你若敢在我面前自尽，我就信你半句。”

大殿落针可闻。

冷风穿堂而过，卷起澄川的衣摆，也吹落了他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微光。

他早该知道的。

被篡改的记忆根深蒂固，被邪神扭曲的命运牢不可破。

所有解释都是徒劳，所有温柔都是虚妄，所有奔赴和守护，在这条被锁死的宿命线里，破局方法，唯有以死证真。

澄川轻轻闭上眼，没有犹豫，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半分怨怼。

他轻声应下，温柔又坚定。

“好。”

一字落定，即是终局。

他抬手，引动体内残余的时空龙力，凝出锋利的光刃。

过往的守护，奔赴救赎的画面在眼底一闪而过。

挡下的暗算，瞒下的伤痕，推行的和平，陨落的梅拉格，坠入深渊的纳什，被扭曲一生的维克多……

所有宿命的虐，在此刻尽数收拢。他不怕死亡，因为他不会在这里死亡。

只是，脖子可能会有点痛。

他有点怕。

他望着眼前眼底猩红的维克多，浅浅笑了一下。

“维克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只是不想你永远被困在这里。”

未来再见吧我的朋友。

纯白的光骤然绽开，又骤然寂灭。

少年身姿一僵，随后缓缓垂落。

他当着维克多的面，坦然赴死。以自己的性命，做打破宿命封印的最后钥匙。

他希望维克多终有一日能看清所有真相，挣脱邪神的牢笼。

澄川倒下的瞬间。

禁锢维克多神魂的记忆锁链好似终于断裂。

被上千主上强行篡改抹杀的所有真实记忆，如决堤江海，疯狂冲回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

全部都看见了。

阴暗的王宫内，一次次暗箭袭来，都是澄川默默替他挡下，满身伤痕却从不言语。

病重老国王的偏执忌惮，母后为护他挡刀而亡，父亲执念过重暴毙。

他看见了少年温柔的自己，看见了他与澄川朝夕相伴，共治许诺的过往。

看见了前世的他，亦或是平行世界跟澄川的一切，看见了zexal的结局还有轮回相遇的所有真相。

看见了上千主上从头到尾的骗局。

扭曲他的人格，捏造他的罪孽，碾碎他的温柔，离间他所有羁绊，只为把他打磨成最完美的巴利安七皇。

无限的轮回里，澄川一次次使用银河眼穿越时间，穿越空间，为他牺牲，为他对抗宿命，看着身边之人尽数陨落，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又固执再次踏上拯救的路。

亲手逼死唯一救赎的人——是他自己。

“不……”

维克多浑身剧烈颤抖，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踉跄后退，瞳孔彻底溃散。

极致的痛苦让他近乎崩溃，瞬间压垮了他多年坚硬的暴君外壳。

他亲手逼死了自己漫长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澄川望未。

嘶哑破碎的呢喃碎在空旷大殿，只剩下一个生生被命运愚弄到神魂俱裂的少年。

世间所有真相尽数揭晓，所有骗局彻底曝光。

自己数百年的苦难与罪孽，全部都是上千主上的阴谋。

活下去，继续做被摆布的棋子，继续活在无尽悔恨里，毫无意义。

维克多缓缓拔出佩剑，剑锋对准自己的咽喉。

眼底再无疯魔暴戾，只剩一片冰冷彻骨的决意。

既然上千主上要他做巴利安七皇，那他便入巴利安。

但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是邪神的傀儡。他要颠覆宿命，向上千主上复仇。

维克多望着地上寂静长眠的少年化作光斑消散于天地间，眼底落下滚烫的泪。

“这场骗局，所有的亏欠，我都会亲手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