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诺维奇犹豫了一下。“…算是练过吧？以前在空地上踢球的时候，球门都是石头或者树干扮的，角度不对就得用外脚背。”

科瓦契奇点了点头，低头叉起自己盘子里的肉咬了两下，忽然又问：“你在皇马训练的时候，每天都能和卢卡、C罗、卡卡他们一起踢球吗？”

“嗯。”

“什么感觉？”

科尔诺维奇想了想。“一开始不太好意思要球。”

“后来呢？”

“后来卢卡跟我说，场上不看谁的名气大，只看谁位置更好。”

科瓦契奇若有所思地把这句话又嚼了一遍。他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边缘，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问下一个问题。最后还是问了：“卢卡是不是特别严厉？”

“训练里是。”科尔诺维奇说，和科瓦契奇对视一眼，两人显然都回忆起了莱约第一次队内训练时的那一幕，共同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但不在球场上的时候，卢卡人很好的。”

“特别特别好。”他又重复了一遍。

科瓦契奇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说：“我觉得他格外喜欢你。”

科尔诺维奇的手停在盘子上。他抬起头，对上科瓦契奇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试探或者八卦的意思，只是很干净地在陈述一件他观察到的事实。

“为什么这么说？”

“卢卡一直都很照顾队里的新人和年纪小的球员，但对你还是不太一样。”科瓦契奇耸了耸肩，“你没来吃晚餐的那次，他没收了我的巧克力，拿去给你冲热可可了。”

科瓦契奇的语气里有点羡慕。科尔诺维奇听出来了，然后突然觉得心情很好，好到他下意识扭头去找莫德里奇的位置，迎着那人刚好看过来的视线露出一个笑容，幅度很小地挥了一下手。

“小朋友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说这话的是武科耶维奇，他刚才一直在桌子另一端和后防线的几个人聊天，这会儿端着酒杯溜达过来，先把一小碟烤乳猪塞进科瓦契奇手里，然后转向了科尔诺维奇。

“你今天回追最后的那一下铲球，如果再晚半秒，贝尔就传中了，我们丢球的概率很大。”

“是我应该做的。”

“你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吗？”

科尔诺维奇摇了摇头。摇头的时候，他瞥到了自己小腿上的那块绷带。今天比赛第78分钟那次滑铲之后，对方的鞋钉在他小腿外侧刮出一道口子。当时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他一点感觉都没有，下了场之后的现在反倒觉得有点疼。

他记得那个瞬间——贝尔在中场左侧拿球，加速突破了斯尔纳，直扑克罗地亚禁区。他从左边路开始追，冲刺跑了大半个球场，终于在贝尔即将起脚的瞬间赶到，从侧后方滑铲，把球捅出了边线。贝尔摔倒的时候，他特意把腿往前送了一下，让鞋钉避开威尔士人的脚踝，于是裁判没有掏牌。

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正看到莫德里奇跑过来。科尔诺维奇一瞬间有点担心卢卡是来骂他的，因为他又一次擅自回防。但莫德里奇的手直接按在他的后背上，把他往场边推。

“去处理一下。”

“比赛还没完。”

“去处理一下，莱约，听话。”莫德里奇的声音很低，但语气里有一种科尔诺维奇很少听到的紧绷感，“你的腿在流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恍然——血已经把球袜洇湿了一小片，按照规定是要去换衣服。于是科尔诺维奇点了点头，跑到场边让队医快速喷了一下止血喷雾，换了干净的球袜再回到场上。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是2比1，克罗地亚逆转威尔士，世预赛两连胜。他站在草皮上，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看台在唱克罗地亚的国歌，格子旗在夜风里抖成一片。科尔诺维奇想起几天前主教练说过的话，站在场边也往看台上看了一会儿。

没有他熟悉的人影，但是看台上每一个欢呼的球迷穿着的衣服他都很熟悉。那是属于他故乡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