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津美纪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好小哦。”
“嗯,不仔细看会错过。”
雨宫怜笑了笑,又指向旁边一株更高的植物,“这是绣球,再过一个月就会开很大一团。蓝色、粉色、紫色都有。”
“嗯嗯。”
津美纪在本子上图图画画,正在完成幼儿园布置的绘图作业。
伏黑惠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蹲下来,目光却一直跟着雨宫怜的手指移动。
雨宫怜没有叫他过来,也没有催他。
总要给孩子一些适应的时间,雨宫怜正好也没课,就一直带着两人郊游似的玩。
反正咒术高专在深山老林里,什么植物昆虫之类的多的是,足够满足孩子们的好奇心了。
不知不觉快到中午,雨宫怜带着两个孩子回了教师宿舍。
高专分配给他的宿舍不大,收拾得过分干净——桌上没有杂物,窗台没有盆栽,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像一间没有人住过的酒店客房,冷清得几乎没有人气。
“今天午饭吃蒸饭团。”
雨宫怜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昨晚蒸好的米饭倒进大碗。
“好~”
伏黑津美纪主动搬来小凳子踩上去,把手洗干净,认真地帮他把米饭捏成团。
她的小手不太灵巧,捏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有的太松一拿就散,有的太紧硬得像石头。
伏黑惠乖乖坐在一旁,负责把津美纪捏坏的那些吃掉。
他面无表情地嚼着一个散了架的饭团,米饭粒黏在嘴角。
雨宫怜看了他一眼,默默递过一张纸巾。
“谢谢。”
伏黑惠接过去擦了擦,继续嚼。
雨宫怜看着他吃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津美纪做坏的速度,两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得像只炸了毛的松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惠毛茸茸的脑袋。
“吃不下就放着,一会儿给我吃就好。”
小小的伏黑惠没吭声,却抬起那双绿色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心里发软的东西。
——真的太可爱了。
只见过高傲又臭屁的某神子的雨宫怜,感动地捂住心脏。
午饭后是午睡时间。
雨宫怜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绘本,靠在床边翻开。
津美纪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伏黑惠躺在旁边,姿势端正得像在睡棺材板。
雨宫怜的声音放得很轻,声音温和缓慢,念了大概七八页,津美纪的呼吸就变得绵长了。
伏黑惠还睁着眼睛,那双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发亮,盯着天花板,又盯着雨宫怜翻书的手指。
雨宫怜合上绘本:“不睡吗?”
伏黑惠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会来我们家?”
雨宫怜想了想,“因为你和你爸爸都很厉害。”
伏黑惠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他见过很多说他爸爸厉害的人,男女都有,那些人眼里有讨好、有畏惧、有算计。
但这个人的眼神不一样——他不懂那是什么。
雨宫怜把绘本放到一边,靠在床头上。
“你见过那些东西吧?普通人看不见的、奇形怪状的怪物。”
伏黑惠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叫咒灵。”
雨宫怜的声音依然很轻,“是从人类的负面情绪里生出来的。有些很小,有些很大,有些会伤害人。”
他侧过头看着伏黑惠,“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专门对付那些东西,他们叫咒术师。”
伏黑惠没有说话,雨宫怜继续说下去,不急不慢,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没有吓唬他,没有夸张,也没有刻意美化——只是说有这个职业、这些人,还有你爸爸,也算是其中之一。
伏黑惠的眼睛慢慢闭上了,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困了。
五条悟从宿舍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干。
干净的T恤贴在身上,白头发被水打成一缕一缕的。
他肚子饿,却没有急着去食堂,脚步不知怎么就绕了一下路。
远远地,他看见了教师宿舍的窗户。
雨宫怜大概图方便,宿舍选在一楼拐角,离学生宿舍很近。
不拉窗帘的时候,谁路过都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窗户,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柔软的暖色。
雨宫怜靠在床边,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偎着他,像两团小小的、安静的影子。
津美纪已经睡着了,伏黑惠也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雨宫怜保持着那个姿势,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把滑下去的伏黑惠裹进被子里。
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逆着午后的阳光,整个人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安静得像一幅画。
五条悟站在窗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胸口被水滴浸透的布料贴着皮肤,被风一吹,凉丝丝的,但他没觉得冷。
他走到窗边,没有出声,就那么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从窗户涌进来的阳光,将雨宫怜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影子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一只不动声色的手圈在了某个无形的领地上。
他低头看着雨宫怜,苍蓝色的眼睛被墨镜遮着,看不清神情,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绷得直了一些。
——心中产生某种微妙的情愫。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占有欲。
雨宫怜这才发现五条悟的存在。
他抬起头,逆着光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只看到一个高大的、湿漉漉的白发剪影。
“……你什么时候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刚回过神来的茫然。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把手插进口袋里,别过脸,耳朵在阴影里红了一小片。
“我饿了,我也要吃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