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阴沉的可怕，瞪着大厅里最后回来的那个骑士，对方莫名其妙的扭过头，拿着国王的赏赐出去了。

“米迪亚王子？王子？”

王子回过神来，终于回应了国王的呼唤，皱眉道：“陛下，您未免也太快掉以轻心了，如果龙是如此仁慈的动物，那它还能在全大陆享有行走天灾的名声吗？她一定是迷惑了公主，您听我的。”

国王不以为然。

米迪亚王子观察着他的神色，忽然问：“您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国王犹豫了一下。

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说，米迪亚凑近他，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怪异的气味，像发霉的植物根茎，又有些甜腻。国王恍惚了一下，开口道：“是梅丽桑德的信件……她说奥罗拉和龙曾经拜访过她，还在她那儿住了一段时间。”

如果龙对奥罗拉不好，怎么会千里迢迢带她去凯拉呢？尤其梅丽桑德还提到，龙带奥罗拉拜访了女巫集会，见到了罗温，她们姐妹几个还聊了天。

米迪亚王子微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

夜晚的星星很亮。

篝火上冒出的白烟晃晃悠悠飘出好远，奥罗拉慢慢翻烤着平底锅上的鳗鱼肉，对面的斯隆抓着两只巨大的松鸡，不住地嗅鼻子，“好香啊。”

“还没好呢。”

奥罗拉刚说完，斯隆已经把嘴努子咬在了左边那只松鸡上，“我先尝尝味儿！”她煞有介事地嚼了嚼，点头，“嗯，不错，不过加点蜂蜜更好吃！”

尾巴圈住一旁的蜂蜜往鸡皮上刷。

鳗鱼肉是剖开的，上面抹了棕黄色的酱料，煎得香气扑鼻，奥罗拉叉起一块，“你尝尝这个，”送到斯隆嘴边。

嚼一嚼，“真好吃！”

斯隆享受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是全大陆最幸福的龙！她甩着尾巴，蜂蜜也不刷了，开开心心地把松鸡端回了架子上——原本就是有架子的，她想找些参与感，才端到自己爪上。

烤熟的松鸡要蘸着胡椒酱吃，坐在篝火边，一点都感受不到夜晚的寒意，周围的雪早化了，好像春天。

奥罗拉说：“快到我的生日了。”

斯隆还没反应过来，“生日？你们人类是不是生日要吃蛋糕？”

“是呀，吃蛋糕，上面插白色的细蜡烛，等我过生日的时候，上面该插十八根蜡烛，”奥罗拉慢吞吞地说着，拿小刀切开鳗鱼肉，蘸着调料小口小口地吃，“那天将会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什么日——”

斯隆刚要追问，声音戛然而止，嘴里的肉都不嚼了。她想起来了，那天是奥罗拉要和那个紫毛结婚的日子。

肉不香了。

斯隆不高兴：“你真不能私奔吗？”

奥罗拉不回答，笑着开玩笑：“我当了国王才有钱呢，可以给你买无数好吃的小蛋糕、面包、点心……”

斯隆一个劲儿的咽口水，让她赶紧回去当国王的话都要脱口而出了，又被她憋了回去，“那你就再也不能飞到蓝蓝的天空上，也不能在林子里吃烤鸡了。”

奥罗拉一怔。

“是啊，”她低声喃喃，“蓝蓝的天空，篝火和烤鸡……”

斯隆以为她要反悔了，可奥罗拉只是摇摇头，转移了话题，“你有生日吗？你是什么时候破壳的？”

“不知道。”

斯隆闷闷地啃着松鸡，“我一睁开眼就是有雪的时候。”

雪对成年的火龙来说是凉爽的季节，但对于一个刚破壳、没有父母照顾的小龙却是危险的。她湿漉漉地爬出来，吃掉自己的蛋壳，瑟瑟发抖着找到了一个小巢穴，那是个兔子洞，她和几只兔子挤在一起，靠吃田鼠度过了第一个冬天。

奥罗拉：“那你的生日就是冬天了。”

她好像只是随口一提，每天照样画着那幅巨大的、占满整个山洞墙壁的画，昂贵的青金石、孔雀石、赭石……自然赐予了天然的颜料，斯隆把它们大力气磨碎，奥罗拉把它们抹到墙上。

光秃秃的墙壁渐渐变得色彩斑斓。

蔚蓝的深海连着松绿的林，小松鼠和野鸡在这里跳跃，间或一点宝石般的蓝绿，那是孔雀。越过丛林，是硕果累累的苹果树，几只小鹿在瀑布旁饮水，连绵的山丘顶端积雪，云层透出金灿灿的光，照得那些雪像银子一样洁白。

她特意在一个角落画了个晾肉架子，上面挂满野猪，希望斯隆一直有的吃。

在山的那边，一片较大的区域。

暖黄调的艾菊花、挂满黑莓的深绿色灌木、说不清什么颜色像打翻了颜料板的细碎彩虹小花……这是玛丽的墓碑旁。奥罗拉认得周围那些花草，去的时候是冬天，但没关系，她在这里用彩色的颜料变幻了季节。

画画不就是画想画的东西吗？

她在壁画小龙的尾巴上画上一个小人，穿着裙子，金头发，绿眼睛，面目模糊，可以说是她，也可以说是玛丽。

斯隆大呼小叫地扑上去，“小人儿！”

她伸出爪子，不敢抹，怕一不小心把那金黄的颜色蹭糊了，试探着拿爪子尖尖戳了一下，“你画得真好！我要把床搬到这里，每天看着它睡觉！”

奥罗拉也感觉到一些幸福。

她注视着那个坐在红龙尾巴上的小人类，好像要把它记在心里，从椅子上跳下来，郑重地看向龙。

“斯隆，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