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曜不气馁，也不缠着她。

“我清楚望仙尊者会来救你走的，不过在那之前，你也不想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令他担心吧？”

闻言江仙贝果真严肃起来。

这话透露出两个信息，一是他清楚事情的走向，也掌握剧本，二是他在释放好意。

想清楚这些，江仙贝终于对上了李灵曜的视线。

波澜不惊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是因为重生觉醒才掌握了书中的剧情，然这人即非李灵曜，还仍旧知道上世的事情，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来这地的外世人。

她原本以为是夺舍。

谁料李灵曜听明白话后没有一丝犹豫，他马不停蹄问：“那你呢？你是江仙贝不错，但不是现如今这里的江仙贝吧？”

谁的过去会截然不同于已经发生过的事？

李灵曜没有点破，二人心知肚明就好。

伸出一只手臂，放低姿态等着江仙贝搭在他手臂上借力站起身。

“我说过，没有恶意。”他顿了顿，想说可以多信任自己一点，可面对江仙贝的不搭理，他只好改口：“利用我好吗……”

“我了解书中的一切，唯独不知道你的过去，更不知原本爱我入骨的江仙贝为何处处要杀我，才自作主张瞒着你开启扶世紫香。”

李灵曜只字不提同江离甫的约定。

作为人父那份沉重的爱，不是他可以拿来开脱错误的借口。

“真心实意向你道歉，我窥探了你的过往。”

“无论如何，要我怎么谢罪都可以。”

没有争论，没有虚伪。

只有虔诚接受她怒火的负荆请罪。

江仙贝反而会对这样的坦诚生不起一点气。

看着这副纯粹的人样，江仙贝冷哼一声，话锋一转：“如你所见。我不会停止对他们的报复，你要是阻拦我，你这颗人头我亲自取下来。”

毫不掩饰的威胁，李灵曜却松了一口气，他清楚江仙贝说这话就是绕过他了。

如此就够了。

他手臂往上一抬，主动去给江仙贝撑着借力，“起身吧，我先为你输送些灵力。”

怕江仙贝不信任他的好心，李灵曜催促着说：“望仙尊者就要来了！”

淳厚的灵力进入体内，江仙贝果然好转了。

这地方不是现实，系统管不到他，倒是让李灵曜自由了。

性子也真真正正流露出来，他没忘赤源的嘱托。

几番犹豫，才叹着气道：“江仙贝，狐妖你还记得吧，她原是你母亲救下的一只狐狸，守了紫烟城百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用扶世紫香回到过去，去……”

李灵曜几不可察地观察了下江仙贝，心想：要告诉她全部真相吗？

江仙贝已经严厉以待，白皙的脸庞不悦他突然停下。

她挥袖打断李灵曜为她输送的灵力。

“她在何处？”

与她大打出手的狐妖竟和母亲相处过，这不免让江仙贝急迫起来。

心跳快了几拍，她呼之欲出——百年前的母亲是何种情形？

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期待，李灵曜重复几次才捕捉到她这份难得的情绪，于是后面的话咽不下去也说不出口了。

“告诉我。”不容置喙。

李灵曜认命般抬手从额间取出白光包裹的一株记忆，他递至江仙贝眼前。

“我说不清楚了，你自己看看好吗？”

他不上下的。

若是在记忆上动了手脚有意隐瞒她，以江仙贝的聪慧来看当即就能发现，届时她会更痛恨李灵曜自以为是。

江仙贝虽心疑他惆怅什么，须臾后，她终究拢掌接过，记忆流入神识那刻，她的心脏突然抽痛了下。

酸涩感窜遍内脏，她连呼吸都痛了起来。

赤源以命相搏来的时光在她的脑海里如白驹过隙，她如愿见到母亲的音容，还未来得及欣喜母亲竟是这样与父亲相遇的，又是和她记忆里这样天差地别的性情，然突如其来真相险些剥夺了江仙贝活下去的欲望。

那降世时，东方澜的剧痛和绝望几乎要逼她溺亡。

母亲……母亲是因我离世的？

李灵曜从未见过江仙贝失魂落魄的苦样，他对此手足无措，紧绷着肌肉说不上话。

直到江离甫赶到救走她，少女都始终一言不发。

无人能够看见李灵曜，他也就片刻不离地守在江仙贝身边，眼见她对身上重重叠叠的伤痕毫无波澜，那双桃花潭里只剩死寂。

江离甫悉心照料许久，见她安稳下来，也就灭了烛火，轻轻关上房门出去了。

有道目光从头到尾都汇聚在江仙贝蜷缩的脊背上，换作平日，少女早就无情地要剜去李灵曜的眼球了。

九渊无疑是逼东方澜走上绝路的凶手，可到底是东方澜为了救江仙贝才献出了命。

难怪生产后母亲会病骨支离。

自虐地任由黑暗吞噬自己，如一汪死水掀不起半分波澜，江仙贝痛苦的心在里越溺越深。

偏生有人非要冲破濯淖污泥，去拉她一把。

漆黑的室内亮起了微光，淡蓝的灵光似沧海月明，隔着沉重的帷幔照进江仙贝眼底。

为了让她适应而隐约微弱，却又是以灵力燃烧汇聚的光，总浸透着温暖，驱散了熬人的黑夜。

李灵曜记得她怕黑。

如此便做了一盏只为她长明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