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啕大哭再到啜泣，江仙贝的哭声如风刮过树林，哗啦哗啦。

经不住这极致的苦难，叶片掉下了枝头。

李灵曜心口也有什么东西坠落了。

越压越闷，挤着肺腑传开密密麻麻的痛感来。

他看到最后眼眶发酸，也无暇顾及正揽着，抬手臂护住微生瑶逃离人间炼狱的‘李灵曜’。

千锤百炼才叹出气，“原来是这样……”

沉寂的血海里滴答响起吞咽声。

而江仙贝抱着父亲的尸体无动于衷。

痛，太痛了。

指尖掐进手心的血肉，她也丝毫不觉有眼前这些令她痛得喘不上气。

嘴角血迹未干的魔族蜂拥而上，齐刷刷去争抢这天降的仙胎，卯足劲冲过去，掀飞一具具尸骸，就为抢夺她。

大地一时间震颤起来，尘土飞扬，李灵曜顿时惊慌失措。

他的视线被逐渐遮挡，吃进嘴里沙石差点呛住他。

“江仙贝！”

明明过去一直是他在提醒她，不要轻易去改变过去，可现在李灵曜就是想不顾一切飞奔过去，带她离开。

他也是第一次萌生要杀了他们的想法。

搭剑，杀了这群伤害她的畜生。有道声音不断在脑海里告诉他，或许是心底根源的欲望在作祟，无关他人。

李灵曜一只手掌着脑袋，眼睛还盯着被淹没的那道天青蓝。

他用力摇头。

不知是为了摒弃快要压抑不住的杀意，还是在说服自己，她会没事的。

“不要。”

“不要。”

“不要啊。”

……

江仙贝没有想上一世一样跌跌撞撞逃跑，她索性待在原地，陪着父亲。任由魔族将她紧紧围住，像一个黑色漩涡，而她沉溺在中心。

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别人，哪怕一端已经自乱阵脚闪过来要救走她的李灵曜。

救我？

江仙贝在心中冷笑。

能救我的，从来都只有我自己。

俞锡，还不现身吗，到底害怕什么。

江仙贝闭上眼。

可别让我失望啊。

魔族人流露出垂涎之意，他们心领神会地从胸腔里迸发出黢黑的魔力，在江仙贝头顶织就成一张大网，收网时将江仙贝牢牢束缚在其中。

江仙贝沉浸在悲痛中，已然放弃求生欲望，就这样六神无主的扫了眼由网变作炉鼎的魔气。

直到上方最后一丝光线挡在外边，她彻底掉入了魔族人精心准备的炼化炉里，正等着外面垂涎已久的魔族人争先恐后汲取走她纯正的仙灵之气，再将她炼作人不人鬼不鬼的心魔，供他们驱策。

见到这一幕，李灵曜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眼尾泛红，宛如泣下血泪，冷冽的俊脸再也瞧不出温良。

他化身为少年修罗，抬手召出金剑，一手架起长弓，一手搭剑，霹雳弦惊，决然的杀意毕露。

蓄满张力的小臂抵在腮边，就在要一剑射穿这些畜生时，脑海里炸出一道冷霜般的声音。

“别发疯。”

及时悬崖勒马，李灵曜猛然回拢了理智，他如梦初醒地呢喃：“江仙贝……？”

“你还好吗？”

“疼不疼啊。”

没有了回应。

仿佛刚刚那句警告就是江仙贝施舍给一个疯子的神谕。

如何去做是他的事。

李灵曜还是听懂了江仙贝的深意，叫他别碍事。

手里的长弓放下，却没系回腰间，他紧紧握着，蓄势待发。

炉鼎中的江仙贝盘腿而坐，霜发失去了仙气，变作了沙漠里的一蓬枯草，身上平白长出朱红的魔纹，最长的一道从额头肆意生长到腰腹上，有柳条这么粗。

眼睛也变得漆黑，没有一丝眼白。

真的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样。

“不丑啊。”

无端听到声音，江仙贝骤然回首寻找。

李灵曜竟闯了进来，无缘无故和她一起受着侵蚀之苦。

他乐意，江仙贝也就没什么情绪。

至于那句不知从何而起的“不丑”，江仙贝迟疑了。

李灵曜坚定地一步步走向江仙贝，直到衣袍都懒得掀，一屁股坐在了边上。

四周黑夜寂寥，他的双眼更像星星了。

一闪一闪的。

他无意掩饰感情，“江仙贝，你就愁死我吧。”

“不听我的，还不让我动手。”

“这下好了，我也要进来陪你了。”

李灵曜絮絮叨叨的，江仙贝竟奇迹般觉着不烦人。

看着她大半个身子都有的深红魔纹，李灵曜耳边似乎响起了她悠悠的难过声音。

不要变得丑陋……李灵曜心口被揪紧。

叹息般的笑声落入江仙贝耳中。

“不赶我出去？”

江仙贝坐得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