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还是萧群玉叹了一口气,好言好语劝道:“裴砚修,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那些北郡的兵。此事你交给我,毕安已秘密南下庆晤,她手底下那帮江湖草莽出身绿林,对山匪路数再熟悉不过,不会出岔子,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裴砚修抿抿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群玉见他没反应,还是耐着性子劝道:“裴砚修,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些孩子们,我向你保证,绝对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行吗?”
裴砚修还是不言语。
萧群玉火气也上来了,她一掌拍在案几上,厉声呵斥道:“裴砚修!我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不许去就是不许去!只要有我在,你就甭想出这个公主府半步!你若是敢踏出这道门,日后你我便恩断义绝,死生不复相见!本宫不需要一个连自己身体都不爱惜的驸马!”
说罢,她摔门而去。
——
另一头,裴砚文已提前一日,率三千兵马,急行两日赶到石炜山。他年轻气盛,又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没有认真侦察,连夜下令袭营。
石炜山的土匪们本就是收到消息,准备做做样子,随便打打,没成想,对面人不知道犯了什么病,陡然突袭自己营寨,还打伤许多兄弟。
领头的叫王山,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伤疤,说是从前打仗的时候被北荒人刺去的,江湖都称他为刀疤哥。
毕安与他相识于军中,也算有点小交情,这人虽说仗义,可也是真性情,即便知道毕安是女子,也不会看清,反而青睐有加,说毕安是女人中的女人,哪怕为占山为王,也绝对会有一番出息。
毕安也很赏识他,这人身上的果敢无畏,是常人身上难见的。
两人正把酒言欢,底下人忽然来传,说是裴家人攻上山头,丝毫没留情。
王山气得将酒壶一甩,痛斥道:“狗厮鸟!裴砚文这个杂碎!沈家分明递了话,说两边只是走个过场虚晃几招,老子连兄弟们的退路都备好了!这小畜生竟敢假戏真做,二话不说杀我十几个放哨的兄弟!真当老子这柄板斧是吃素的?!”
只见人伸手便要去拿放在椅子旁的大斧,被毕安拦住。
“欸欸欸,刀疤兄,稍安勿躁,这动刀动枪的,有伤和气,咱们现在是吃公家饭的,自然不能和公家人对上,您说是吧?”
毕安此番受萧群玉所托南下,她一进寨便搬出乐阳公主的招牌,说每日只需要按吩咐练兵,便可有银子拿,啥勾当都无需做,松快得很。
毕安在这实话实说,还有个嘴皮子甚好的老鼠在旁添油加醋,这一通可给刀疤说得心动不已,求着毕安给他引荐这位什么财主乐阳公主。
毕安刚松了口,底下便有裴砚文打上来的消息。
王山本就是接了沈家人的活,意思意思的,本没在意,没成想,这个裴砚文如此过分,便觉得是自己上了当。
“可是三娘,那狗官兵当真伤了我寨里的兄弟!”王山双目圆瞪,怒意难平。
毕安在家中排行老三,他们便都唤她毕三娘。
毕安没说话,老鼠嘿嘿贼笑,上前一步递过一碗温酒:“疤兄莫急,这石炜山的九曲十八弯,咱们早摸得底掉!那小子急功冒进,这会儿已一头扎进咱们设好的口袋阵了!”
果然,首战偷袭得手,裴砚文愈发自鸣得意,满心以为所谓悍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自己之能远胜裴砚修万倍。他拔出佩剑,趾高气昂地纵马催促大军直插山道深谷。
他心中骄傲,便也头顶看天,吃了报应。
刚上山道,前头便传来消息,说是官兵踩了陷坑,马队乱作一团,借着山石滚落,砸伤几十人。
暗处林翳间,箭矢破空呼啸而至。
裴砚文吓得面无人色,甚至辨不清敌势多寡,仓皇拔剑尖叫:“撤!全军后撤!”
可山道逼仄,后军正拼命往前挤,前军惊惶后退,整支大军如同被生生卡在山坳瓮城之中,彼此践踏,进退维谷。
毕安的人本就得了命令,没想伤害底下这些人,箭矢射的都极其谨慎,大多是射向马腿和盔甲连接处,并不致命。
可身陷绝境的裴砚文早已吓破了胆。
眼见数支流矢直奔自己面门而来,这自幼锦衣玉食的侯府贵公子全无主帅之仪,在惊骇的尖叫声中,竟一把扯过身旁一名年轻斥候的衣领,死死将那单薄的身躯挡在自己身前。
“噗嗤!”箭簇入肉。
年轻的兵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鲜血自口中汩汩溢出,至死都盯着自己誓死护卫的少将军。裴砚文却一把将温热的尸首甩开,面目扭曲地又缩回了亲卫身后。
山顶上的人犹豫不决,瞧着毕安下来,急声问道:“老大,下头乱作一团,裴砚文拿新兵当肉盾,再放箭怕是要伤及更多无辜性命,回去如何向殿下复命?”
毕安啐了一口,骂了和刀疤同样的话:“狗爹养的狗东西!”
她一把夺过长弓,反手掷在地上。
“收弓!传令下去,谁都不许再放一箭!点火油弹,封死退路,老子今天要亲手把这狗东西扒皮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