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一结束,杨随风就有些无力地躺在椅背上,沉默地仰头注视眼前的线索板。
一直到了宋知翊的信息一如既往及时前来嘘寒问暖,杨随风才从高强度的头脑风暴中挣扎出来。
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拿起手机,看到宋知翊是在关切她是否按时吃了晚餐,有没有好好平衡生活和案件。
杨随风想了想,今天没什么精力了,便回复道:“晚饭马上去吃,你也早点休息。”
消息才过去,宋知翊就打来了电话。
“我刚刚才结束集团内部的会议,你也知道的,那些会总是很烦人,几个小时定不下一件事,又非得让人坐着煎熬。”宋知翊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说道,“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些吃的东西过去,我们很快就能吃上晚餐了,好不好?”
“不用了,今天有点忙。”杨随风没带多少情绪,只是疲惫地拒绝道。
宋知翊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你每次说自己有点忙,我都很想相信你是真的只是在忙,而不是又遇到什么难解决的事情,想要自己一个人扛起来。”
在确认杨随风的情绪这件事上,宋知翊确实天赋异禀。但也可能,只是杨随风前科太多,她总是把重担都往自己肩头揽,才让宋知翊一猜就是一个准。
收买事件中,最糟糕的点在于文件已经被造出来了,而经过霍夫曼的记忆复原,这份文件中几乎是反复出现她的名字。
幕后之人足够认可杨随风的能力,根本没有只把她当作一个正在调查案件的学生,而是提前将她塑造成了一个有能力、有动机、有条件收买证人的,为了结果正义能无视过程正义的义警。
而继承了舒尔茨博士的遗产后,成立了基金会之后,杨随风还真的有可能做到这些事情!
也就是说,一旦那份文件被对手缺德地拿到法庭上说嘴,舆论很可能先于司法程序给她定罪。
正如缺德商战中,举报消防会是个最佳的选项,因为相关部门是一定要在接到举报后出动调查的,被举报者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也是必然的事实。
而最卑鄙的点正在于,对方甚至不必证明杨随风真的收买了霍夫曼,只是提出一个假设而已,就能够反复追问霍夫曼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帮杨随风。
只要拖延足够多的时间,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一半了!
但是这些事情,只需要让杨随风一个人烦恼就足够了,不仅要证明材料被替换,还要证明霍夫曼作证的行为本身没有被人所操控,听上去确实是足够糟糕的现状,但更糟的事情,是尚未立案之时杨随风的孤立无援。
关于霍夫曼的遭遇,以及杨随风此刻面临的困境,不需要让宋知翊知晓。
“每天都会新的情况。”杨随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有些事情还没有整理清楚,所以我暂时不想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告诉你,免得你担心。”
“我只会担心你,案件究竟怎么样,我又不在乎……”宋知翊委屈地说,但只这一句话而已,他就已然将内心的不满发泄完毕,继而又乖巧贴心起来。
“其实我当然希望自己是那个你一遇到麻烦就会想到的人,最好是第一顺位,更好的就是不用等到你把所有文件整理完毕,才从你一笔带过的结论里,意识到你曾经忧心过。”
经过宋知霆的告密,杨随风已然知晓宋知翊曾不巧旁听过自己和宋知霆的联络,对于“第一顺位”这个关键词,她正要说些什么安抚一二,就听得宋知翊继续用顺服到令人心疼的语气继续说道。
“但是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因为有人站在身边,,就会把决定权交给对方的人,你总是会自己做出最好的选择的。”
真是个好人啊!杨随风感叹地垂下眉眼,在除她以外空无一人的房间内,也躲避般地掩饰住那双藏不住多少情绪的杏眼中的歉意。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一套足够理性,逻辑完整,无懈可击到无法被驳倒的解释,足以把宋知翊挡在整个事件之外的。
没想到宋知翊这次也没有追问,也依旧没有以退为进,只是以夸赞,将疑问跳过只字不提了。
“等我把事情搞定了,我会告诉你的。”杨随风柔声说道,“你也是这个团队的人,我不会把你放在理应拥有同等信息量的人之外。”
“好!”宋知翊答得又快又开心,语气里甚至都恢复了轻松快意,“那么,为了能让你的大脑以最佳状态运作,我能不能申请今晚邀请你一起用餐呢?”
杨随风被逗得笑了,那些只是沉重地坠在心口的麻烦,也暂时被愉快的心情掩盖住了:“好,那就麻烦你打包带过来,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
挂断电话后,杨随风的心态也不像方才那般,因着不自觉的焦急而压抑。
虽然霍夫曼手中的材料可能因为遭受攻击而被污染成无法被采纳的证据,接下来,她必须尽快寻找更具真实性的替代证据,也要检查手中是否存在能够证明她从未向霍夫曼支付任何款项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