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摸索出钥匙开门,后背隐隐觉得有点热。
因为身后站着吴歧路。
而他,即将跨过这道她从未主动对任何异性打开过的门。
门开了,朱颜打开边上的鞋柜想给吴歧路拿双拖鞋。看了一圈才想起,这个家里压根没有男式拖鞋。
“抱歉,我家没有男式拖鞋。”她抬头看他。
吴歧路脱掉运动鞋,“没事,我穿袜子就行。”
“上楼坐吧。老秦不在家,一楼没开地暖,冷。”朱颜边说边往楼梯上走,他跟在她身后。
楼梯狭窄,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楼梯有点窄,你注意——”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朱颜回头,吴歧路正用手掌捂着额头,眼睛疼的眯着。他个子高,头顶刚好撞到了横梁。
“忘了提醒你,你太高了。”她偷笑,“我看看,撞得严不严重?”
吴歧路松开手,额头上红了一小块,“不严重。”他又看了看那根横梁,“这房子装修的时候就没考虑到世界上还有一米八以上的人?”
“这房子来过的人里只有你一米八。”朱颜站在阁楼门口笑嘻嘻看着他。
“错了。”他纠正道,继续往上走,“一米八六。”
朱颜收回笑容,“……”
推开阁楼的门,吴歧路跟着进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阁楼小屋因为男人的到来显得特别逼仄。
大概因为平时只有朱颜一个人住,空间刚好够用。
现在房间里站了一个一米八……啊不,一米八六的男人,天花板好像矮了一截,墙壁好像也往中间挤了两寸似的。
屋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一张单人床侧靠着墙,铺着鹅黄色碎花的床品。床边一个小床头柜,上面摆着台灯。床头柜另一边一张书桌靠着窗,上面摞着漫画书、速写本什么的。
桌椅和沙发中间用一个落地的八格收纳柜隔着,霸王龙玩偶,还有几件冬天的外套堆在沙发上。门口右手边立着个老式推拉门衣柜。左边还有一个门,应该是洗手间。
吴歧路大剌剌地站在房间中央,朱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心里砰砰跳。
这间屋子她住了两年,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给人看的。但此刻——吴歧路就在她的空间里面,看着她私有的一切。
莫名有种自己的小秘密被窥探了的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随便坐吧,我给你倒杯水。”她转身去书桌边,桌上有一个小型饮水机。见吴歧路还没坐下,她才意识到沙发被自己堆满了,根本没有能坐的地方。
“床也可以坐……”
吴歧路在床尾坐下来。他姿态闲适,手撑在身侧,脸上没有丝毫不自在,倒是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圈。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他说。
朱颜笑笑,心里还是砰砰打鼓。她把水杯递给他,自己退到书桌旁边站着。
小百合:【宿主,心率太高了。你都还没碰他,我真担心你今天能不能清醒到他离开。】
朱颜在脑子里回:我很淡定好不好?!一点都不紧张。我还给客人倒水了,表情也很自然。
“那个——”朱颜忽然意识到自己站着而他坐着,这个高度差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叫家长的小学生。
“我去做牛奶红豆沙。红豆沙在冰箱里,热一下就好。很快。”
她咚咚咚下楼逃进了厨房。
朱颜拿出小奶锅放在灶上,倒入牛奶开小火,等牛奶微微冒泡了再把红豆沙倒进去。随着木勺慢慢搅动,红豆沙在牛奶里慢慢散开,香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小百合:【宿主,你逃进厨房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谁逃了,”她将火调更小,“你不懂,这叫人情世故。我是在招待客人呢。”
小百合:【宿主,吴老师在屋里坐着,你紧张了?】
朱颜搅动着锅里的咕嘟咕嘟冒泡的牛奶红豆沙,“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往锅里又加了小半勺炼乳,搅拌的动作慢下来,“你知道的,我从来没带男人回过家。”
小百合:【可以理解。但小百合提醒宿主,把客人一个人晾着真的很不礼貌。】
朱颜关火,将牛奶红豆沙倒进碗里。红豆软烂,牛奶香浓。她从碗柜里拿了把勺子,端着碗小心地走上楼梯。
吴歧路依旧坐在床尾,正翻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把手机锁屏放在一边。
朱颜在茶几上放下碗,顺手把沙发上堆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站在一边招呼他:
“来这吃,吃完回家。明天你还要赶稿呢。”她弯腰用勺子搅动两下,“小心烫啊。”
吴歧路过去沙发坐下,低头闻了闻,“刚来就赶我走。一边赶人走一边又给要走的人做吃的。”
他边吹边搅拌碗里的红豆沙,“表里不一啊老朱。”
“请你吃点东西,你又分析上了。”朱颜撇撇嘴。
“老朱,坐下。”吴歧路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从进门到现在你一直在忙。又是倒水、又是煮红豆沙。还站那么远,我又不吃人。”
你怎么不吃人,你是狐狸精,专门吃路过的老实人!
“我是不想怠慢你。”朱颜在他旁边小心地坐下。沙发比较小,平时她一个人歪着刚好,加一个大男人坐着就有点挤。两人中间也就隔一个拳头的距离。
邻居家的电视声隐约透过墙壁传过来,在安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吴歧路侧头看她,“你家地暖好像不太热。”
“可以调节的,这个温度我觉得刚刚好。太热了人发昏。”她边说边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到他手边,“你要是冷的话我把温度调高点。”
“不用。”他放下勺子,揉了揉自己的右臂。“今天在宜家抱你下床的时候,这只胳膊用力过猛。现在还有点酸。”
“就抱了那么一小会儿,从样板间到电梯才几步路。”朱颜都开始自我怀疑了。“我有那么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