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的杯子在?"
"嗯。在碎片里。在土层里。和摆轮轴的碎片在一起。"
"杯子碎片和摆轮轴碎片在一起。"
"嗯。都是碎片。都在土层里。都在跳。"
"杯子碎片也在跳?"
"嗯。一百二十。和光同步。和轴同步。和城同步。"
"杯子碎片也在并排跳。"
"嗯。"
他低下头。他的手指碰到杯子的杯身。杯身是热的。粗瓷的。深灰色的。
"杯子不够了。"她说。
"嗯。"
"碎了一个。"
"嗯。"
"这一个也是碎的。只是还没裂。"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涩味刚好。"他说。
"嗯。"
"半糖。"
"嗯。"
"热的。"
"嗯。"
他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声。
两个杯子挨在一起。杯底碰着杯底。杯身贴着杯身。水面上飘着热气。焙火乌龙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看着两个杯子。
"碎的杯子也是碎的。"她说。"只是还没裂。"
"嗯。"
"但碎的杯子并排。"
"嗯。"
"像我们。"
他看着她。
"像我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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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空闻来了。
他走进铺子。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好了。时计塔的骨架松了之后,他肩上的重量在一点点卸掉。退潮一样。一寸一寸地退。
"青苔。"他说。
"怎么了?"盛玥钧说。
"气孔。"
"气孔怎么了?"
"闭上了。"
"什么?"
"气孔闭上了。"
"全部?"
"嗯。全部。今天早上闭上的。"
她站起来。
"走。"她说。
三个人走到时计塔。
四根石柱立在石板中央。金色的钟挂在中间。空的。灰落定了。不动了。
石柱周围的青苔。气孔闭上了。灰绿色的。闭着的。像无数张小嘴闭上了。
她蹲下来。她的手碰到青苔。
青苔是温的。活的。但气孔闭着。
她闭上眼。她的感知放出去。放向青苔。放向气孔。放向呼吸。
一百二十。
呼吸还在。但气孔闭着。呼吸从气孔里面走。不从外面走。像一个人闭着嘴呼吸。呼吸还在。但你看不到。
她睁开眼。
"气孔闭上了。"她说。
"嗯。"空闻说。
"但呼吸还在。"
"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一百二十。从青苔里面走。不从气孔走。"
"为什么闭上了?"
"不知道。"
她站起来。
"城在用自己的方式呼吸。"她说。
"什么方式?"
"闭着嘴呼吸。"
空闻看着她。
"城不需要气孔了。"她说。"城不需要通过青苔呼吸了。城用自己的心跳呼吸。一百二十。气孔闭上了。但城活着。"
"气孔不会再张开了?"
"不知道。"
"可能张开?"
"可能。也可能不。"
"城自己决定。"
"嗯。城自己决定。"
空闻低下头。他的肩膀又松了一寸。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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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盛玥钧站在铺子门口。
她看着三丈八的石板地。黄昏的光铺在青苔上。青苔的气孔闭着。灰绿色的。闭着的。但石板是温的。城的心跳从石板下面传上来。一百二十。稳的。
时计塔的四根石柱立在石板中央。金色的钟挂在中间。空的。灰落定了。不动了。
维港水面上的无价之盾浮在那里。金色的。盾面映着天空。盾不晃了。盾稳了。
她听到茶楼里老周在烧水。壶在响。
她听到石板地上的脚步声。商户们在走动,在说话,在活着。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和摆轮轴的心跳并排。
一百二十。稳定的。
疤在跳。六十。但力度更轻了。
她关上门。
她走到柜台后面。她翻开账本。第五十七页。
她提笔写:
"第六十八日。杯子碰杯子。碎的并排。涩味刚好。半糖。热的。青苔气孔闭上了。城闭着嘴呼吸。一百二十。并排。"
她放下笔。
她站起来。她走到铺子后面,靠墙站着。
她的金色树的光在皮肤下面亮着。绸缎一样的。和摆轮轴同步。一百二十下每分钟。
疤在跳。六十。但力度更轻了。
债未清。
但一切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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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