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那奇门雾气外,忽然传来一声刻意的冷哼。
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立在不远处的桃林边,面色冷傲,眉头微皱,可那双眼睛却往郭靖手上瞟了一眼,耳根悄悄红了一片。他显然已在旁看了好一会儿了。
“哼,难怪昨儿你打那几条毒蛇使得还凑合,原来是这两日又往后山跑,练到‘分守分攻、攻防一体’了。”他闷声道,嘴上凶着,可随即又冷哼道,“郭小子,你且记着——这‘左右互搏’虽非我桃花岛绝学,老夫也不拦你学。可你莫要荒废了老夫给你的‘培元掌’与‘借力打力’!更莫要偷学桃花岛的绝学!还有,那禁地依旧去不得,那部《九阴真经》依旧碰不得!你若敢踏上去一步,老夫便打折你的腿!”
郭靖浑身一震,连忙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岳父放心!小婿绝不敢踏禁地半步,绝不偷看不该看的东西!小婿只练这左右互搏与岳父所授的根基功夫,勤勉护家,绝不负岳父岳母的成全!”
“罢了,起来罢!”黄药师被他这副郑重模样噎得耳根通红,挥袖道,转身便走,可走到桃林边,又忍不住停住脚步,闷声道,“……明日那老毒物来,你便用这‘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守好内阵,护住蓉儿与两个孩儿。老夫在前头用奇门遁甲困他,绝不会让他踏进内岛半步!老夫……老夫可不是夸你,是怕你这笨招式,护不住蓉儿与孩儿,丢了老夫的脸!”
说罢,他青袍一拂,大步流星地去了,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与傲娇。
周伯通在雾气里瞧着,哈哈大笑:“黄老邪,你便是嘴硬!你肯让这小娃娃把左右互搏练到攻防一体,便是认了他!老顽童瞧得分明!”
郭靖却半点不敢怠慢,只恭恭敬敬地对着黄药师离去的方向,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对周伯通道:“前辈,岳父叮嘱得是。晚辈绝不敢荒废正事,也绝不敢踏那禁地一步。那部九阴真经……晚辈听岳母说过,害得她好苦,也害得岛上不得安宁,晚辈便是白给,也不稀罕,绝不碰、绝不看!”
周伯通听了,竟也收了往日的疯癫,难得肃然地点了点头:“你这小娃娃,倒是个守本分的。那劳什子九阴真经,害得冯丫头产后险些没了性命,老顽童也不稀罕。你莫碰它,是对的。老顽童教你的左右互搏,堂堂正正,你只管练,横竖能护家便好。”
他说着,又恢复了那副孩童般的顽皮模样,嚷道:“明日那老毒物来,老顽童出不去,不能会会他,你可莫要输得太惨!打完了,来给老顽童说说战况,老顽童给你叫好!”
郭靖憨厚地笑着,重重点头:“是!晚辈记下了!晚辈定不负前辈教诲,护住这座岛!”
……
就在这时,一名岛上弟子(冯默风)提着食盒,自桃林那头走来,隔着奇门雾气,将热饭热水递了进去,恭敬道:“周前辈,这是师娘吩咐弟子送来的热饭与热水,您趁热用。师娘还说,岛上不日便有风波,请前辈安分些,莫要趁乱闹事;若缺什么,只管与弟子说,莫要苛待了您。”
周伯通接过饭食,咧嘴一笑:“冯丫头心善,老顽童记着她的好!你回去告诉她,老顽童安心在这儿困着,绝不闹事——有这小娃娃陪老顽童玩,老顽童欢喜得紧!”
冯默风应下,又对郭靖道:“姑爷,师娘方才在暖阁问起您,说您往后山学艺已两日了,让您莫要贪功伤身,练完了便早些回去歇着。师娘还说,她虽不懂武功,可她信姑爷心正,练来定不会走火入魔。”
郭靖听得心头一暖,重重应道:“弟子记下了!师娘仁慈,弟子定不负她老人家的挂心!”
……
午后,郭靖又练了几个时辰,直到那“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配合得渐渐纯熟,这才收了势,与蓉儿一同往主院而去。
到了暖阁外,郭靖撩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启禀岳母!小婿这两日往后山,随周前辈将那‘左右互搏’又精进了一层——已能做到左手培元掌主守、右手借力打力主攻,攻防一体,不再同攻同守。明日那西毒若来,小婿便以此护住内阵,护住岳母与蓉儿、芙儿与安儿,绝不让外敌伤岛上分毫!”
暖阁里,冯蘅披着白狐裘,靠在软榻上,脸色虽仍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由侍女搀着,微微喘息着,看着跪在外头的郭靖,眼中满是欣慰的泪光,轻声道:
“靖儿,你勤勉习武护家,娘欢喜。”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你学的那‘左右互搏’,娘不懂,也不问;娘只知晓,你心正,肯护家,练来便不会走火入魔。可你莫要贪功,也莫要伤身——那西毒阴狠,明日便是约期,你守住内阵便好,莫要硬闯到前头去与你岳父、与那老毒物争锋。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只要你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娘便安心了。”
郭靖听着,眼泪扑簌簌地落,重重磕下头去,哽咽道:“岳母教诲,靖儿句句刻在心里!靖儿此生,定护蓉儿、护芙儿与安儿,护岳母与岳父,护住这座岛!只要靖儿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让外敌伤岛上分毫!”
“好,好,快起来。”冯蘅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抬了抬,侍女连忙将郭靖扶起,“你且去歇着罢,养足精神,明日才好迎敌。”
郭靖应着,又磕了个头,这才退了出去。蓉儿则留在暖阁,挨到冯蘅身边,柔声道:“娘,您方才叮嘱靖儿的话,蓉儿都记下了。蓉儿也定护好芙儿与安儿,守好后方的静室,绝不让靖儿与爹分心。”
冯蘅反手握住女儿的手,轻声道:“蓉儿,你是个好母亲,也是个好女儿。娘……娘都懂。”
……
夜深了,桃花岛终于重归一片沉稳的安宁。
海风习习,桃林沙沙。听雨院外,郭靖借着月光,还在练那“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他左手“培元掌”稳稳护住胸前,右手“借力打力”同时刁钻攻出,一守一攻,虽仍带着几分笨拙,却已能稳稳撑住,不再手忙脚乱。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地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蓉儿抱着一岁多的安儿(郭破虏),牵着五岁多的郭芙,立在院门口望着他。郭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仰着小脸问:“娘亲,爹爹在练什么呀?左手护着,右手打着,像在赶坏人!”
“爹爹在练本事,好保护芙儿与安儿呀。”蓉儿柔声笑着,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头发,又望向院中那个憨厚却坚毅的身影,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柔情与笃定。
而远处的暖阁里,冯蘅由侍女与李萍陪着,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她脸色虽仍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望着听雨院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姐姐,”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带着几分疲惫,却满是安然,“明日便是那西毒再来之期了。岛主在前头备着奇门阵法,靖儿也将那左右互搏练到了攻防一体……咱们的后方安稳,他们便能全心御敌。我虽不懂武功,可我信岛主,也信靖儿。”
李萍红着眼眶,握紧她的手,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说得对。咱们一同等着,等着岛主与靖儿平安,等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等着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冯蘅含泪点头,轻声道:“嗯……我答应过药师,要在这岛上等他平安回来。明日,也一样。”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而岛外三里的海面上,那艘白帆船依旧静静泊着。船头那道阴鸷的身影,在夜雾里若隐若现,手中的毒蛇拐杖泛着森冷的寒光。
明日,便是约期。
风波,将至。
而这一夜的安宁,便是暴风雨前,最后也最温柔的静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