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想对我说什么?”普罗修特反驳的速度非常快。
眼看他双手抱胸,再次挂上笃定而自信的笑容,里苏特就知道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不必操心,我先前见过她,人没事,只是在出任务。”
“你们一起出的任务?”
“不……只是巧合。”
里苏特没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先前告诉梅洛尼“只是私事”时一模一样。
普罗修特却因此察觉,里苏特万年不变的冷脸上刻着“到此为止”四个字。
种种迹象透露出异样,但普罗修特没有深究,因为他相信里苏特不是那种为了安抚下属而随口胡诌的人。
里苏特确实没有胡诌,只是事态的急转远远超出预料。
不过数日,Boss下达了最新任务,内容非常简短,同时也意味着完全没有斡旋的余地。
……
该怎么杀掉她呢?
里苏特走在威尼斯幽暗的小巷,斑驳老墙浸着水汽,夜市的喧闹被厚重石墙隔在身后——这里是汐华被上一个杀手追杀后的必经之路。
轻盈的脚步、洒脱的身影,很难想象那样的女人会死在阴冷小巷里。
或许她会更享受如演员谢幕般死在众人围观下,就像那种荒诞的黑色戏剧?
里苏特蹲在墙角思考的行为,被路过的好心面包摊老板看在眼里:
“小伙子,别沮丧,大家都有艰难的时候,吃下这个面包,挺过去就好!”
“我不是乞丐。”
“哎哎哎!我可没那么说!话说你知道这种叫马里托佐的面包还有个典故吗?我当年就是用它向我老婆求婚的……”
老板为了转移话题,强行东拉西扯。
太碍事了。
里苏特看着出现在集市的飘逸黑发,匆匆把老板打晕后穿上了他的围裙。
——
“你知道裸体围裙也许会在未来会成为潮流吗?”
里苏特开始反思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杀掉眼前胡说八道的女人。
金属制品的射程范围在五到十米,汐华即使不吃面包,他也能操纵金属割断她的喉咙。
——那我刚才为什么没动手?
里苏特想了想,决定说服自己,那种不断操纵他留手的情绪是野心。
对金钱和权力的需要催长了他的野心。
由于暗杀工作的机动和保密性,暗杀小组没有自己固定的地盘,甚至拒绝透露自己的替身能力。
热情建立初期,Boss尚且能容忍他们自由的行为。
可随着组织规模扩大、人手储备充足,Boss的容忍度持续下降,直接体现就是压低小队酬劳。
里苏特本身物欲不强,一件黑色长披风至少能穿两年——当然,这是没有在战斗中受损的前提下。
可他的队员们各有各的烧钱爱好:霍尔马吉欧养猫、伊鲁索爱打扮、梅洛尼整天捣鼓电脑、加丘总要付赔偿金、索里贝和杰拉德总约会、贝西的牛奶更是被普罗修特买一扔一……
里苏特一直留意着自己的队员,把他们日渐滋长的不满都看在眼里。
以前他偶尔会匀一些自己的任务给队员们,日子也算过得去。
可现在不同了,侄女天赋出众,里苏特认为她值得进入最好的私立学校。
学校、住宿、社交、兴趣爱好……养小孩真的好费钱。
以老板目前的压榨方式,他就算把人当蚊子杀也负担不起开销。
对金钱和权力的需要会催生出野心,对压榨与不公的隐忍会积蓄出反抗。
所以里苏特没有上来就割断汐华的喉咙,而是给了她开口诱惑自己的机会。
“普罗修特跟我提过,你们很不爽麻药小队的高收益,嗯……准确来说,不爽那份收益属于别人。”
“但老实说,我觉得你要的不只是钱。”
“那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尊重。”
里苏特略微低头,汐华趁机给金属制品喂了口面包。
“付出多少就该拿到多少回报,没有人应该成为工作耗材,里苏特,你有才能,难道就甘心居于现在的Boss手下吗?”
里苏特抬眼,漆黑的巩膜像要把她锁入瞳孔中的血海。
……没能说服他吗?
也正常,先活下来,然后再接再厉吧。
当汐华准备喊金粉女郎撤退时,里苏特忽然开口:“普罗修特经常和你联系?”
“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就听见这个?”
“不,只是有些在意,他常在据点里打电话,那会……暴露小队的行踪。”
里苏特的说法看似非常合理。
但汐华总觉得,要是暗杀小队真的那么注意隐私,怎么不见他去限制索里贝和杰拉德出门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