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商量,不行。你的安全是我必须要确保的事,用这样期待着的坚毅眼神看着我也没用。”
顾茹清他们一离开,贺敛也直接把话和阮湉说开。
他的言辞拒绝得过于干脆,纵使他的眼神和举止中还满是宠溺,譬如那只动不动就要碰一碰阮湉的手几乎没什么消极怠工的时间。
阮湉当然不意外贺敛的这个回答。
如果换成落水后昏迷的人是贺敛,那自己也绝对不会让醒过来的他再跑到害他落水的人身边。
贺敛的眼眶其实比平时都要红得厉害,因为她发现自己醒过来之后贺敛就总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而且是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的那种看。
能理解,都能理解。毕竟他是贺敛,毕竟身体状况出现问题的人是自己嘛。
天色已暗,轻装上阵的阮湉顺利从病房“逃离”。
她裹了裹身上的常服外套,随意地顺了顺披散的发丝。遇到走廊上急匆匆走过的医护人员,她便自然地用碎发遮盖住侧脸。
直到走出医院的侧门,她才放心摘下了病房里提供的医用口罩。
急诊的车辆从她身旁驶过,顺势抬起头的阮湉却在这辆车后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昂贵的大衣穿在贺忍身上只是显得十分空荡,并不算是有型。风吹着他脖颈上不长不短的深色围巾上下飘荡,还顺带卷起他额头上的前发,露出了那副有些空洞的眉眼。
阮湉环绕起手臂的同时不禁轻嗤一声。
贺忍的行踪还是这么随意,动不动就要在自己面前晃悠一番的深情戏码好像始终都没演够。
看着贺忍当真不知廉耻地走到自己面前来,阮湉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阮阮,你要去见沈邻鸢对吗?我送你去。”
哟,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
阮湉没有回话,眼神继续四下里找寻着什么,似乎全然没有把贺忍的存在放在眼里。
除了一个轻蔑又疏离的假笑,阮湉没有给贺忍任何反应。
就算他真的和沈邻鸢没有任何关系,过去的那些事也还是真实存在的啊。
尤其是在过去的记忆恢复、幼时的一切在阮湉的脑海中还算热乎的此刻。
贺忍带给了贺敛很多无法反抗的痛苦。
想起他之前对待自己的霸凌行径,阮湉更加觉得他现在的挽回无比可笑。
如果真让过去的贺忍知道了自己潜在着的心理疾病,还不知道要被他私下里如何加以利用。
不过贺忍还真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阮湉往左边走几步,贺忍就跟着她往左走几步。
阮湉停下,他便也停下。
最终,阮湉低头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
“贺忍,你到底在我身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呢?”
“你从小时候想要的一切不是早就已经拥有了吗。”
父母的偏爱、长辈的纵容,异性的追捧、同辈的簇拥。
甚至包括曾经对他的善意差点动容的自己。
冤家般的“伙伴”,不算是哥哥的虚伪保护…
曾经的自己对他哪怕算不上是异性的喜欢,也从来没有真的对他产生过厌恶。
也是有过那么一瞬,自己是感谢过他迎着圈子里对自己的针对也要站在自己身后的。
直到他自己撕下假面,直到一切的真相大白。
“贺忍,你到底在悲悯些什么?你为什么不能看看你拥有的、为什么不能往前走呢?”
哪怕到了今日,贺长恩和佟颖仍然选择站在贺忍的身后。
那个困扰他的病症虽然无法根治,可是他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他完全可以在这个时候去完成些属于他人生的命题。
阮湉这一连串的提问确实让原本想只是谈论有关情爱话题的贺忍一下子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她竟然说自己拥有了小时候想要的一切。
“阮阮,我理解你的看法。你不过是觉得现在的我还像之前那样游手好闲或者担不起什么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和贺氏没有任何关系。有了我父母和那些叔叔阿姨们的支持,我会成长得很快,不相信我的未来…”
贺忍把插在衣兜里的手拿出,想要伸上前去触碰阮湉的脸,却被后者灵巧地挡下,狠狠地拍开了他的手。
看着阮湉逐渐沾染上嫌恶的眼神,贺忍停留在空中的手不禁逐渐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阮阮,我真的和你是同路人。我们过去都不懂得爱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置之绝处而后醒悟。你的自我保护、你那些看似带刺的举动,其实全都是和我一样成长的痕迹啊。”
阮湉闻言真的忍无可忍:“谁和你是同路人?怎么到了今天你还在这里说梦话。”
贺忍哽咽地反驳:“你和我不是同路人,难道和贺敛是同路人吗?她甚至都不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连你今晚想去见沈邻鸢都不同意,真正懂你的人是我!”
“贺忍,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到底懂我什么了?”
“哦,你不会还在觉得我和贺敛在一起有报复你的成分吧,或者你还是幻想着在我心里你和他是一个份量的人?”
听到他口中的所谓“懂自己”的话,阮湉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是你觉得,你真的能赢下那场你和贺敛之间压根就不存在的赌局和比赛,真的觉得你有那个实力?”
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明媚却有些过分刺眼的笑意,反倒是在此刻缓缓向他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阮湉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贺敛真的想和你争抢些什么、想和你拼得你死你活…你压根就没法像现在这样再站到我的面前。”
“阿敛根本就不屑做你的对手,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