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洋中文

繁体版 简体版
鸣洋中文 > 上神拒绝我一千次后 > 第73章 雪梅终

第73章 雪梅终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无尽海那么多族群,为何我一定是鲛人?”洛爵沉默良久,又再次开口。

“因为你真的很像鲛人王子。”

梅听雨从未去过池雪谷以外的地方,却在此刻对无尽海生出了念想。

“洛爵哥哥,带我去无尽海玩玩嘛。”她学着凡人,糯米团般的声音撒娇。

千年已过,洛爵也打算回无尽海,捎上她也并非不可,但他却说:“多求我一会,我就带你去。”

少女的嗓音温沉,像凡间小猫撒娇,沙哑甜糯,在池雪谷静得撩人。

“洛爵哥哥~带我去嘛。”

“洛爵哥哥,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海,我想去看嘛。”

洛爵忍不住逗了她一句,他弯了眼尾极轻地笑了一下:“你这一辈子还很长。”

“万一我英年早逝,那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洛爵眸中笑意清淡,在听见这句话时,笑意如涨潮后的水渐渐褪下,他说:“没有万一。”

他绝不会让万一发生。

再后来,他们相伴去了无尽海。

夏季的海风很清,白鸥在蓝天下飞翔,潮水波浪温柔地拍打海岸,朝阳淡红从东方升起,绚丽夺目。

洛爵却站沙滩上顿了步,他安静地凝望海蓝,温热的海风迎面,席卷而来的,是一股洛爵从未在海里闻到过的味道。

他对海的气息太敏感,他在那里生活了几千年,在他漫长无尽的生命里千年很短,但无尽海是他的家。

梅听雨并没有闻到。

她跟着洛爵匆匆下了无尽海中。

深渊里猩红的血飘荡,死了神种无数,最为惨重的是鲛人王宫,令人作呕的腥味、鲜血,将蓝色无瑕的王宫洗刷了一遍。

洛爵看见王宫前,站立的银蓝发女子。

蓝裙缥缈,她身材苗条婀娜,裙纱无风自动、摇曳生姿,她动作优雅端正,手中的蓝剑刺穿了一位白裙女子。

王宫里的侍卫以她为首,而她在抽出剑后,不知为何转了一下身,看见了洛爵。

女子生了一张干净漂亮的脸,长发洒逸,神色没有半点凶戾。她与洛爵一样,温柔似水,嗓音低凉:“阿爵。”

洛爵怔了一瞬间,手指在海水里微微屈起。

汹涌的波浪袭上洛爵的瞳孔,他嗓音很轻,却裹挟着无端狂风,满是怒意:“你在干什么?!”

银瑜渐渐沉默了下来。

另一道声音也在此时,划破了安静的海洋,急促、阴凉,满是悲愤与震惊。

“母后——”

秋来了。

毫无预兆的意料之外,猝不及防的血海深仇。

秋挥袖扫开海里的血,身影如游龙般,掠走了刚死去的白裙女子。

随后停下来,站在他们不远处。

少年瞳孔血红,怨恨、愤怒,对上了洛爵平静的眸子。

他感觉可笑,咬着牙:“所以你说想去凡间,不想留在无尽海,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你们母子谋划一起屠宫,杀害我母后!?”

银瑜很沉静,她没有说一句话。

洛爵的耳旁掠过了海风潮浪。

暗涌的流水一去不复返,恰似他们绵延千年的血浓于水的过往。

他清晰地记得,他们曾在珊瑚小岛讨论过无尽海外,说着凡间姑娘,聊着隆冬的雪。

他们小时候同吃同睡,任何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对方。

他们是无尽海内的神统,他们的生命漫无止境,所以不会有人跟他们过生日。

但是这三千年里,他们各自都收到过三千份礼物,和三千句生日快乐。

那是他们给彼此的真心祝贺。

从今往后,再无。

无论他有没有参与,银瑜是他的母后,所有罪责他要揽下一半。

此事演变成了永无止境的战乱。

秋的母后生于鲛人贵族,鲛人王一死,鲛人贵族纷纷叛乱,聚集在秋身后。

血在无尽海没有止过。

也是在这种时候,神魔妖鬼都觊觎无尽海,想看看天的尽头,引来了无数杀伐,洛爵只能先抵御外敌。

天籁之海就诞生在无尽战乱之中。

那似乎是“天”有意允肯。

他平定外界敌人之后,无尽海内因天籁之海而纷纷臣服。

于是鲛人族有了银瑜女王,无尽海有了海神。

最后秋所领的族人,溃不成军。

洛爵很明白战乱的开端是因为他的母后,秋是无辜的,只是怨与恨无法再消除。

“亲爱的海神大人,你杀了我啊,你杀不了我,就叫她杀了我!!不然无休无止!”秋跪坐在地,胸前抵着一把银冷的剑,他满脸狰狞、苍白无血,讥笑一声比一声冷。

“秋。”洛爵缓缓收了剑,他沉邃的蓝眸里总看不见丝毫污秽,他平静无波浪,却真的悲伤。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无论爱恨贪痴,悲欢离合,他的那双眸子总是一丝不变。

像是无欲无求,无痛无恨无悲也无喜。

秋以前就觉得,这么温柔的嗓音,那么干净的眼眸不应该是这样的,所以换着法子逗他。

“哥,你吃糖么?我从凡间偷来的。”秋银灰长袍袭地,坐在珊瑚礁上,坐在洛爵旁边。

“你去了凡间?父王不许我们乱跑!”

然后他就会得到洛爵那番不温不凉、又似批评又似讲道理的话。

“不听不听不听,你讲过很多遍了,我耳朵都起茧了。”

秋抬了一下手,将尖尖的双耳捂得紧紧的,然后躺在珊瑚礁上一脸无奈道:“那你吃不吃?”

洛爵沉默半天,扯了一下唇说:“吃。”

“老规矩,你吃了笑一下给我看。”秋倏然起身,他眼尾弯弯戏谑地看着洛爵。

秋的脸有股苍白之态,银灰的头发衬得他睫毛与眉很浓密墨黑,殷红的唇成了唯一的血色。

“好。”

洛爵吃完后,真的会如他所愿很简单的笑了一下。

蓝色的瞳眸荡漾了一丝笑,映着珊瑚礁上夜明珠的冷光,总让秋舍不得移眼。

“哥,你真好看。”秋忽然笑了,眉眼极明显地弯着,笑声一声比一声暖。

他们没有王兄、王弟的称呼,更像是凡间的兄弟亲昵的叫着哥哥。

此后,殊途陌路。

“别叫我!我可不认识你,尊贵的海神大人。”秋的眸子泛起薄薄的红,仿佛水中化不开的雾气。

洛爵缓缓撇下了剑,最后与梅听雨走了。

梅听雨转了一下头,她怔忪地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秋。

再后来,洛爵又从秋的身边杀了一个人。

孟根本没想到,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见到洛爵,因为他们两个曾经在无尽海的征战里,四目相对交过手。

他受了重伤落进无尽海中,被秋所救,而秋不知道他的身份。

妖族将军。

神魔妖鬼四族里妖族野心勃勃,一直不肯放弃扩张势力,偏偏孟知晓秋的身份,想要加以利用。

于是这成了洛爵杀他的理由,他不允许有人伤害秋。

“爵!!你一定要我家破人亡,爱人死尽才肯放过我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待我?!啊啊啊!!!”秋跪在孟的尸体前又一次红了眼。

时隔五百年,是孟长达五百年的陪伴。

这是继洛爵之后,第二个会跟他道一句生日快乐、送他生日礼物的人。

孟会问他喜欢什么,会问他不喜欢什么。

会为他折凡间的花条,会为他带来隆冬的雪。

凭什么,他好不容易治愈的伤痛,又要重新毁在同一个人手里,凭何!?

那一天,成了最汹涌卑劣仇恨的开端。

秋渡给了孟半条命,又养了一只千年的蛊,他靠着无尽仇恨修出的蛊惑之术几乎无人能解。

于是他筹划了千百年的报仇,真正成了恨意的傀儡,世间再无秋。

前尘往事种种都有了后续,有了属于它的开端与结尾。

因为同根同源,伤不到对方,杀不死对方。

他以蛊惑之术操控梅听雨,天罗地网要杀洛爵。

那一年,也是梅听雨亲手杀死了洛爵,亲手杀死了海神。

世间重生之术,本是无稽之谈,但秋寻到了一个以命换命的禁术,他想要复活孟,他甚至觉得这是他欠孟的。

以血灌蛊,以极阴之体养蛊。

他发现梅听雨就是极阴之体。

他的蛊惑无人能解,也是那一年,出现了一个例外,梅听雨自刎了。

种种琐事,如潮水涨来又渐渐归于平静。

秋依然不死心,于是凡间以北几万余里的地界上多出了一座孟府,旁人都说那是当世贵公子府邸之首。

而这个首字是有来由的。

那年无名街天灾人祸,妖畜横行,尸骨遍地,鬼哭狼嚎,凡人生老病死都在一瞬间。

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本就穷苦的境地,更是雪上加霜。

凡间北地总是秋常去的地方,因为他曾经问过洛爵,凡间那么大要去什么地方。

洛爵说,困苦遍野,望福祸相依,他想去北方。

那一天,秋在无名街散布钱财,凡人撑着最后一口气,拿着钱财活了下来。北人都觉得那位公子出手大方,家财万贯,也有人问了恩公贵姓。

秋说,孟秋。

无名街上便多了一个孟府。

孟秋常年抱病,身形孱弱,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常常会拿一些山间采来的药材,或者家里的母鸡煲汤送给他。

他常年以笑待人,有时冷有时暖。

去过他府中的凡人见到他府中明明有那么多下人,总是安静的异常,于是凡人觉得他或许不喜欢热闹和叨扰,所以来往也少了。

凡人说孟秋有两位兄弟,一个穿着蓝衣极其温静的公子哥哥,一个穿着黑袍活泼的公子弟弟。

只是从来没有人知道那两位公子叫什么。

因为在府邸遇到他们时,两位公子总是很安静地一笑,并没有说过话。

凡人出府邸之后,渐渐就会忘记那两位公子的模样,所有人都这样,那张脸越变越模糊,怎么也记不清。

只有孟秋知道,府中所有人都是假的,他造出两个人都是他的心魔。

凡间北地,贵公子府的光景定格在一瞬间。

几千年的轮回里,凡人变了又变,死了又生,生了又死,但孟府依旧。

所有人都记得贵公子府之首,记得孟秋,还记得孟秋有两位兄弟,记得府中下人很多,记得孟秋喜欢安静。

所有人都讲不清楚,他们为何知道、记得。好像每一次天灾人祸如故,总有穿着银灰袍的贵公子救他们命。

轮回就这样一遍又一遍。

直到孟秋找到了转世后的梅听雨,他伸手救下,又重新取名叫童听雨。

那一刻,他就该明白他从始至终都活在仇恨里,从未放下。

他告诉童听雨自己是妖。

他想教会童听雨身为法士不应该无欲无求。

他在她身上下了千年蛊。

蛊母与子蛊同生共死。

他找到的以命换命的办法,就是培育蛊孩。

洛爵到死的时候才明白,童听雨身上并非蛊母,而是子蛊。

真正的蛊母在孟秋身上,所以他油尽灯枯,总是一副苍白病态,因为他真的快死了。

孟秋丧心病狂想要造出蛊孩,目的是把蛊孩给孟吞噬,只要孟醒来,他便真能做到以命换命。

可途中有太多是非捉弄人了。

比如那道无比深重的缘分,让童听雨再一次遇见了转世后的洛爵,红线珍珠杀了蛊孩。

孟秋前功尽弃、枯木死灰,那个时候孟秋再一次发疯了,他花了两千年时间,最终又是因为那个人功亏一篑。

他从前觉得这些前尘往事,他到死都不会瞑目。

但他再一次制造悲剧,看见洛爵倒在他面前时,他倏然没有那么高兴了。

他纠缠了一辈子的往事,最后成就了他的生不如死、面目全非。

他以为不可能松手的事情,在他真正快要死时,最后化成了一句浅淡的“那就这样吧,有始有终”。

这一次,他们三人都死了,谁也不会记得前尘往事,他们或许再也不会相遇。

可唯一活着,知晓一切的洛非怨恨着,他最终没有化成人,成了恶煞。

他没有带洛爵回无尽海,因为他知道,无尽海里有血味,洛爵不喜欢。

他去了池雪谷里的深潭,然后困在了深渊里。

听雨街的孟府逐渐开始瓦解,孟秋的身体开始消散成灰。

那一天风雨很大,骨灰飘进了无尽海,就像飘回了家。

凡人所传闻的听雨女神死了。

后来传闻又多了一大把,但最后从上千年里流传下来的只有听雨女神爱而不得、善终难求的说法。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不得善终。

池雪谷有香火,有许愿池,有雪梅树,凡人在那里做了一场又一场梦。

他们来池雪谷许愿,总是因为有所求。

但在那场惨不忍睹的梦中,他们倏然醒悟。

其实他们活的很好,没有什么大的遗憾,于是他们心里的愿望,从复杂变得简单。

凡人在池水里放入一盏又一盏花灯,他们的愿望从无尽的欲望,变成了希望平安欢喜。

花灯渐渐沉入水底,愿望总是填不满池中。

当凡人走出池雪谷时,那一场凄惨无比的梦也渐渐化成了灰土。

有人想起池雪谷总觉得遗憾,连他们也不知道为何会遗憾。

后来凡间的名地,除了听雨街又多了一处池雪谷。

传闻池雪谷许愿很灵验,谁都说不出缘由,但凡人都这样觉得。

洛非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但他造的一场场梦,也确实影响到了凡间轮回流转的轨迹。

世间渐渐变得寂静。

虚幻里,应识青看见识卿承受着怨恨不甘将恶煞斩杀。

他倏然觉得他们渡怨很奇妙,甚至很奇怪,就像是无尽无休,也没有源头。

那些情绪如蚕丝,银冷的光缭绕他的心脏,真实又无比痛苦的怨恨漫无边际涌来,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却要他一一承担。

应识青很安静地站着,第一次承受这种猝不及防的痛苦,漆黑如墨的眼眸,却一直看着挡在他身前的那道背影。

他仿佛受到了怨恨影响一般,心尖倏然冒出不甘与不公。

因为他近乎在一瞬间明白,渡怨是如何。

看见、走过、然后承受,最后醒来又要带着别人的怨恨,斩杀来源。

他站在识卿身后都那么疼,那识卿该有多痛?

应识青在一阵眩晕不甘里倒下,他并没有看见识卿是如何斩杀来源,但他觉得不应该是狠厉无情,应该熙和如清风,拂扫海蓝。

等他再次醒时,已经离开了冰冷的江面。

这里没有雪,也没有梅香,只有刺眼的光亮和震耳欲聋的喧嚣。

他意识逐渐回笼,身上不痛不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他脑海里多了一段记忆,心里的不甘已然消散,没留一丝痕迹。

他睁眼有一丝茫然,凡间七月的光格外刺眼,闪到他眼中的一瞬间,漆黑的双眸像是被火灼了一样疼痛。

“醒了?”识卿冷淡的嗓音响起,像是无尽海底最冷的渊。

他没有多大情绪,璇宫天里的人都说他是冰,其实真的很像。

应识青睁眼时,看见他掠过银白如雪的发丝,拂拂扬扬如同泉水流淌。

识卿静静站在榻前很轻地垂了一下眼,那双眸子像是隆冬不化的雪,又冷又清。

可应识青觉得,凡间七月的烈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壳,照得他眉宇寒气消散。

应识青像是脑子睡懵了一样,看见银发总在无风起浪,忽然问:“上神,你为何从来不束发?”

他进璇宫天才认识的天权上神,时间短到只有一年,可他那句“从来”像是认识好久一样。

识卿极轻地愣了一下。

应识青并不觉得他的愣是因为他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或许是想起了很久之前一段往事。

果然,他听识卿说:“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人问过本尊这个问题。”

那近乎是他来凡间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很久之前的问题被识卿忽然想起,也自然而然地记起了祝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