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将木牌接过,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为她上了三柱香。
沈令仪,你听得见吗?
在利益面前,你的家人放弃了你。
而我,又是以什么身份与立场,在这个地方为你上香?
我心里对不起你,可是我不知该为你做什么。
那我只能借着你这个身份多做点好事,希望这个沧越国的史官可以记得清楚些,为你留下一个好名声吧。
沈议走过来,轻轻说:“你的身份,只有沈茂夫妇知道,旁人不知。就连沈叡与沈宏,也毫不知情。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令仪已经上好了香,“我知道。”
从祠堂出来以后,沈令仪心绪复杂,她不知道自己刚刚与沈议的对话——或者说是交易到底是对是错。
就这么走回了她的小院。
此刻站在院门口,她看着庭院里的布置,一架秋千,一颗老梧桐树,还有沿着墙根打理整齐,永远蓬发生机的花丛。
姜枣上前迎她,笑语盈盈:“小姐回来啦,可是辛苦了,奴婢做了些小食,都是最近武昌城时兴的。小姐最近忙着公务,定是没好好吃饭,都清瘦不少。”
沈令仪对姜枣一笑,走进房内,方才外面还在天寒地冻,此刻却是温暖如春,她的后背都沁出一层薄汗。
姜久打好一块帕子,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姜枣则脱去外衣大氅。一瞬间身上的负担减轻不少,她才堪堪呼吸舒畅了些。
房间正中处摆着一尊错金博山炉。炉盖上镂成海上仙山的模样,青烟自峰峦孔窍间袅袅逸出,缭绕不散,像云雾缠在半山。
姜枣又端来一小盅燕窝银耳雪梨汤给她,温润入口,冬日行路艰难的燥气也平复了些。
沈令仪饮下后走向窗前,将窗户推开一点,刚刚还觉得刺脸的寒风此刻却是舒适无比。
这样的生活谁不喜欢?
从一开始,沈叡被诬下狱,她就是害怕失去这样的生活。才毛遂自荐地走到沈议面前,希望凭借自己之前的所学来维系现状。
秦婉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胡思乱想,“令仪!你可算是回府了!”
秦婉热情地将她拥抱入怀,“你最近真的太忙了,我可想坏你了。”
沈令仪拉着她坐下,姜枣识趣地摆上糕点茶水,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秦婉与她上次见面还是顾垣的升迁宴上,算下来她们都快半年没有见过面了。
“你可是真忙,我们都快大半年没见了。不过忙一点也好,你看你的救济院办得多好,现在外面都说沈家是好人,沈家小姐尤其好。不仅出面建了善堂,还引得二皇子也变好了。”秦婉说起萧晏来便有意打趣她:“听听,这些可全部都是你的功劳,也不知道二殿下听到之后又会怎么想。”
沈令仪脸上倏忽一红,借着饮茶的机会才挡住自己的害羞。她这个行为怎么瞒得过秦婉的火眼金睛,她越发大声地点出:“二殿下~”
沈令仪呛了一口水:“大堂嫂!”
秦婉一副你奈何不了我的样子:“看来二殿下真是被你管得服服帖帖,以后你嫁过去,定不会受苦。”
沈令仪嗔怒,“秦婉!”
秦婉很是受用:“欸!”
等嬉闹过了,她这才指着方才婢女退下前留在案上的东西:“也不知道你与二殿下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定,如今国丧期间,二殿下自幼被先皇亲自抚养长大,守孝是不可避免的。这份,是我给你的添妆。”
她拿起这一对小巧的匕首:“我出身武将秦家,自幼也是在军营之中长大的,就喜欢舞刀弄剑。这是出嫁前父亲给我打造的,他知道我再也不能舞刀弄剑,便做了这小小匕首给我,让我有所缅怀。”
大大咧咧的秦婉忽而悲伤起来:“令仪,你虽然是嫁给皇子,却没有诸多束缚。二皇子良善,也喜欢查案。他的身子孱弱,也分担不得太多的政务。以后你们的日子想必是畅快不被拘束的。这两把小匕首送给你,一是防身。”
秦婉有些泪花出来了:“二是,请你带着我,替我自由。”
无言,二人很有默契地看向窗外。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一片雪压住另一片雪。
沈令仪忽然脱口而出:“大堂嫂不若去救济院帮帮忙吧,我这又要回到廷尉府当差,最近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秦婉眼睛瞬间被点亮了一样:“当真?”
沈令仪用力点头:“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