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圣上病重,早朝连休几日。
闲暇无事时,姜九礽与骆祈州时常呆在城门口的茶馆里,一坐便是一天。
“如今乌戎国歹人已尽数除尽,早朝又暂免数日,无事可做,当真是没了意思。”她仰面躺在骆祈州怀里,手里不停把玩对方的手指。
从前她不曾发觉,骆祈州掌心里、指节处竟有这么多的厚茧,定然是自幼吃了许多苦头。
骆祈州俯身在她唇上轻嘬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脸,笑说:“我家礽宝原来是个勤于政事的野心家,这以后,家中的大小诸事可要由我来安置喽。”
姜九礽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谁是你家的,不害臊。”
说话间,店小二敲响包间门,喊道:“小的来给二位添些茶水。”
姜九礽起身坐到一旁,道:“进来。”
店小二进门,添水的功夫叹了两三口气,瞧起来忧心忡忡的。
姜九礽便问:“馆中日日满座,你这是何故叹气啊?”
店小二道:“客官有所不知。您眼下瞧着茶馆里是座无虚席,但比之从前,那可是差得远了。我们掌柜的比我还烦恼呢!”
“怎么说啊?茶馆的常客依理是确定的,怎会平白少了那么多?可是你们以次充好的缘故?”
店小二惊异道:“这如何会!我们馆中的茶叶可都是顶顶好的。常客之所以少了一半,全赖西市的那些别国商贾。”
听到此处,姜九礽扭头与骆祈州对视一眼,复又听小二继续说:“自打别国商贾入西市经商,所售货物的价钱皆是我等价钱的一半,单就拿我们茶馆来讲,我们采买茶叶,一斤的本钱要十贯,加上仆役的佣钱、薪火钱、水钱,一壶茶卖五百文,刚好够茶馆经营下去,我等也有得赚。可现在,西市那些茶商一径将茶水的价格压到两百文,这叫我们茶馆如何与之抢客啊!更何况,西市的那些个茶商还吹嘘他们的红茶能养颜护体,将我们的绿茶贬得一文不值,更让茶客倾向于他们了。”粗叹了口气,正待继续说时,楼下忽有人喊说添茶,小二只好提着铜壶走出包间。
姜九礽垂眸抿着茶水,暗自思索店小二方才说的话。
蓦地,手中的茶杯被骆祈州拿走,手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礽宝可要去西市逛逛?”
“正有此意。”
二人也不避讳,径自并肩走到街上,引来不少百姓的驻足评点。这当中有说二人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的,也有说二人罔顾礼法、一男一女不知避嫌的。
对此,骆祈州只是握紧姜九礽的手,与她一同穿梭在长街上。偶尔会停下步子,从摊铺前拿起一支珠钗为她簪进发里,亦或是垂首与她说笑一番。
那些对二人横加指点的百姓见好没意思,便也散开,各自干各自的活计去了。
一时走进西市,二人仍如先前那般闲逛着,只是目光却时时留意四周的境况。
姜九礽捻起一小撮烧菜的香料,放在鼻尖嗅了嗅,“店家,你这香料怎么卖的?”
那卖香料的店家是位容貌清丽的姑娘,见她与骆祈州停在摊铺前,热情地端过一盘新烤好的彘肉,与二人道:“公子和夫人一看就是伉俪情深,奴家这有新出炉的肋条肉,肉上刚好洒了夫人手中的香料,若二位不弃,可先尝尝。”
骆祈州架起一块嫩肉举到姜九礽嘴边,含笑道:“还请夫人细品。”
姜九礽瞪他一眼,轻启齿关,咬下一块肉细细咀嚼。不敢想,骆祈州这厮竟将她咬剩下的肉一举塞进嘴里,边嚼边说:“真香。”
那姑娘看着他们二人,捂住嘴笑出声。
姜九礽羞赧,暗暗在骆祈州手臂上狠掐了一下,中肯道:“依我说,这香料与东市卖得并无不同。”
那姑娘一听,赶忙放下手中的肉,急说:“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卖的香料都是将蕴含香味的花草树木磨成粉得来的,工序极为复杂,所以这香料不仅吃起来香,而且还能健脾养肾呢!别处的香料岂能比?再者说,我家的香料只要别处的一半价钱。保准不让您吃了亏去。”
姜九礽抿唇笑笑,见对方如此恳切,只好买了些香料带走。
等到了别处,才发现不论是卖衣裳鞋履的铺子,还是卖茶水糕点,亦或是水墨马鞍的铺子,价钱皆是东市的一半。
姜九礽忍不住道:“无论是日用之物,还是名贵俗物,西市永远比东市折半取价。我想着,西市的商户不像奔着获利去的,倒像要替代东市的本国商户。”
“我瞧着,西市的商户总有意无意同你我贬损东市的货品,想来也是这般与百姓们说的。”
姜九礽思忖:“贬损,替代,最后呢?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突然,她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抬眸看向骆祈州。二人异口同声道,“莫非他的意图是……”
骆祈州道:“明日我亲自入宫奏请圣上扶持本国商户,无论他是何目的,都不能危及沄汐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