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济摸出两块打火石生起了一小团篝火。
文思茵拢了拢帕子的药粉,凑到夏侯济左肩旁边,借着微弱的光看了一眼伤口。
衣料磨破了一块,底下的皮肉翻开一道口子,不算深,可血也没止住,把半边袖子都洇湿了。
“殿下,把衣裳脱了吧。”
“不必,皮外伤而已,等天亮回去再处理。”
文思茵又压了压眉眼说,“殿下,伤口要是不处理,明日该发热了。”
“我一个弱女子,力气小,搬不动殿下,到时候殿下烧晕了,我只能在石缝里守着,什么也做不了。”
火光映在她脸上,夏侯济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文思茵被这话一噎,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很快压下去。
她把帕子往膝头一搁,话语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殿下这话说得真是蹊跷,在林子里的时候,殿下伸手把我从马上拎过来,搂在怀里跑了一路,那时候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
“后来滚进灌木丛,殿下把我按在身底下,胳膊一直勒着我的腰,那时候怎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
“再后来,殿下拉着我躲到这巴掌大的地方,肩膀挨着肩膀,膝盖挨着膝盖,这时候倒想起男女授受不亲了。”
火光衬得她眼睛发亮,带着一点狡黠,又带着一点坦荡,“殿下若真讲究这个,方才就该把我扔在林子里,自己跑了便是。”
丢下她,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到,半晌接不上话,夏侯济评价她,“牙尖嘴利。”
“实话实说。”文思茵重新将帕子拿起来,往他左肩的方向凑了凑,“殿下把外袍褪下来,只露出肩头一片,我保证什么也不看。”
“殿下若觉得自己吃亏,等出去之后,我让殿下看回来便是。”
夏侯济看了她一眼,目光发沉,文思茵被他看得不自在,耳根慢慢热起来,可手没缩回去,目光也没躲。
她方才说那话没觉得有什么,此刻被他看着,忽然觉得“看回来”不对劲。
“你倒是大方。”夏侯济开口,语气听不出起伏。
一个肩头而已,男男女女的肩头都长一个样。
文思茵分得清轻重,“若是耽误殿下治伤,我照样得扶着殿下离开这里,到时候又搂又抱,可比露肩头严重多了。”
夏侯济到底还是将左边肩头的衣料抖了抖,褪下外袍和中衣的左侧露出伤口,边缘凝了一层暗色的血痂,中间还在慢慢渗血。
文思茵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沾着药粉慢慢蹭上去。
“疼吗?”她问。
“不疼。”
文思茵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只是从自己袖口又撕下一截里衬,叠成窄条,绕过他的肩头缠了两圈。
她打结的时候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肩头的皮肤,夏侯济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落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皂角的淡香。
他偏过头,看着跳动的篝火噼啪作响,下颌线绷得很紧。
“为何不戴我送你的银簪?”
那不是普通的银簪,可以拧开,一拧便能射出一根淬了麻药的细针,若文思茵再遇上今日这样的事,拔下银簪扎人便是,麻药起效快,一针下去,那人半刻钟内动弹不得。
文思茵转了转眼珠,总不能说她觉得寒碜,随便找了个由头说怕弄丢就好好放着了。
火光在夏侯济眼底跳了跳,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他最终还是没跟她说簪子的妙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还要低几分,“等出了这片林子,回去之后,我让人去将军府递庚帖。”
文思茵怔忪片刻,“庚帖?”
“合婚的庚帖。”夏侯济靠在石壁上,把他心中所想说出来,“回去之后,我让何阳去将军府递庚帖,把我们之间的事定下来。你若愿意,等你的铺子经营起来之后,我请皇祖父下旨赐婚。”
文思茵攥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收紧,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她想成为最尊贵的女人,夏侯济的言下之意便是要娶她,此刻她像是被一个天大的馅饼砸昏了脑袋,怎么想都觉得分外不真实。
夏侯济知道她会有许多顾虑,目光沉沉地望着她,“今日差点有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这种事,我不想再有第二回。”
文思茵看着他,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可他的目光稳如一潭深水,底下是看不见的滚烫。
“庚帖的事,殿下说了算。可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我身份比不得京都其他贵女,殿下若真要娶我,往后朝堂上那些言官,怕是要嚼舌根子。殿下思量清楚再递帖子,递了便不许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