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猎回去,择个吉日,我跟周明棠把婚事办了。”夏侯誉说着,拿胳膊捅了捅夏侯济,“你跟文姑娘的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要不咱们一起办了?人多热闹。”
当事人文思茵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低头抿茶,假装没听见,可耳尖慢慢泛了红。
夏侯誉心里还藏着事,便随口敷衍道,“你的辈分比我大,这样的事该紧着你先办,我不急。”
夏侯誉挑了挑眉,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不急?上午梁新柔哭着从你帐子离开,你说心悦文姑娘,喜爱文姑娘的话可是在这一片传开了。这可不像是不急的模样。”
夏侯济目光落在火堆,火光映在他眼底,跳了跳,又暗了下去。
“阿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其实夏侯誉或多或少也知道一点,“我听说三司会审的卷宗已经交上去了,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太子那边,是不是不太妙?”
沉默中,夏侯济点了点头。
夏侯誉还想再说什么,周明棠在那头喊了一声,“阿鱼,你过来帮我切肉。”
他应声站起来,拍了拍夏侯济的肩膀,笑着走开了。
火堆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文思茵看火堆那边周明棠和夏侯誉的身影,忽然开口,“阿季,我忽然觉得十三殿下和安娴公主,生得很像。”
夏侯济眉头微动。
“眉眼像,笑起来的模样也像。”文思茵自顾自地说,“我方才在火边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十三殿下的侧脸,后来想起来,是那日在观猎台上看见的安娴公主。眉眼间的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夏侯济不想与她谈论政事,只当是她贴心转移的话题。
他偏头看了一眼,夏侯誉正站在周明棠身侧替她切羊腿肉,侧脸被火光照得明明暗暗。
“姑姑跟侄子有相像之处,寻常事。”
他不多说,她也不多问,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火堆的柴烧得差不多了,暗红色的炭上覆上一层薄灰,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周明棠和夏侯誉还在闹,几个贵女围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笑,周明杰靠在春杏身上睡了过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夜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把火堆的烟吹得歪歪斜斜。
文思茵抱了抱手臂,忽然感觉身上有些凉,刚想开口说回去,夏侯济已经站起身来,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搭在她肩上。
一瞬间被他的体温包围,肩头顿时沉甸甸的。
“送你回去。”
两人沿着营帐之间的通道慢慢走,身后火堆边的笑声渐渐远了,只剩下靴子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走到一棵松树附近,文思茵隐约感觉后面有人去跟着他们,回头一看却空荡荡的。
夏侯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头,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再拐过一顶营帐,前面便是将军府的营帐了,月光斜斜照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文思茵正要进帐,夏侯济忽然拉着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头来,嘴唇落在她额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往下,贴在她唇上。
亲吻来得不紧不慢,像是他早就想好的。文思茵愣了一瞬,随即踮起脚尖,伸手攥住他的衣襟,回应得坦坦荡荡。
她没有看见,营帐拐角的阴影里,梁奉站在那里,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方才从松树底下转身往回走,走了半截又停住,到底还是折了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或许是想再看她一眼,确认她好好地回了帐子。
可他看见的是太孙殿下吻她的侧影,火光把两人的轮廓镶上一层暖融融的边。
梁奉只能隐忍着。
自始至终文思茵从未说过喜欢他,是他自己对人家动了真情。
他没有任何立场,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吻结束,看着太孙殿下松开手,看着文思茵转身往帐子里走去。她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看了夏侯济一眼,眸光在月光底下亮亮的,带着笑。
夏侯济站在远处,朝她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直到文思茵进了帐子,夏侯济才慢慢转过身,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落在营帐拐角那团阴影上。
他看见了梁奉,两人目光对了个正着。
一个站在月光下,一个站在阴影里,谁也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