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初注意力还在她头发上:“没关系。”
没关系,只是件衬衫而已,只是恰巧路过、一时失神而已。
没关系,一切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意外。
十分钟前。
“同学,这边都是最新上架的书,你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店员推荐道。
林少初结账的时候,任羚跃一行人刚进店。他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向书架,随手拿了本水母图鉴。
翻开扉页,一片海蓝映入眼帘。
「远在人类降生世界之前,水母便已行走在这颗星球上了。」
「不会被如洪流般长逝的时间所吞噬,柔软、圆满搏动着的,柔软的生命。」
「此处是超越了永恒的时间之处,是悠悠浮沉、自在飘忽着的,水母的专属空间。」
「名为“海月”的宇宙。」
目光探过书脊间的空白缝隙,锁住一面之隔的斜对角,任羚跃双手捧着本厚书,指尖轻捻书页。
她专注时面容沉静,褪去往常眉飞色舞的生动表情,弯弯的眉梢舒展,偶尔嘴巴张成圆圆的形状,眼睛也睁得圆圆的,画册上的斑斓色彩倒映在她的眼瞳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卷翘的蓬松碎发绕着少女的脸颊,随着翻页的动作缓缓在眼前摇晃,像慢悠悠、翕合伞身的海月水母,轻飘飘地扫来。
失神的片刻,林少初恍惚感受到,一阵细碎轻薄的痒意顺着肌骨漫开,钻入五脏肺腑,连心脏都开始失控,变得好奇怪。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林少初烦躁地闭了闭眼,转身离开——本应如此,可双腿径直向前走去。绕点路也没什么,人少的地方清静。
明明只是不由自主地路过,没想过打扰她。
偏偏一颗纽扣,几缕水母尾巴,把他们困在逼仄的角落。极近的距离,交织的呼吸与清淡的玉兰花香,林少初直挺挺地站着,脊背绷得僵硬,提起手指,轻而缓地理顺缠结。
暖黄的灯光自头顶滚热地淌下来,在彻底融化之前,发丝散开,软乎乎地碰了下他的手心,晃悠着垂落。
林少初终于松了蹙起的眉,轻舒一口气,随即不大自在地拢了拢敞开的衬衫领口。
解救自来卷任务成功结束,任羚跃满血复活,差不多快到和程颂宜他们汇合的时间了,临走前却见林少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多犹豫,她刹住脚步,等人开口。
“头发弄乱了……抱歉。”
林少初伸出手,摊开掌心,两枚天蓝色的水母发夹,隔着透明包装袋,一闪一闪泛着莹白的贝壳光泽。
归结为道歉礼物,应该算名正言顺吧。
“眼光不错嘛,好看。”任羚跃脸上溢出的惊喜表情真诚又纯粹。
她接过礼物拆开,豪迈地抓了两下刘海,夹上发夹,注视着他的眼睛,像照一面镜子:“很特别的款式诶,怎么样?是不是还挺适合我的?”
水母触须漫过心底,飘忽的软意一下下撞进胸膛,震颤的雀跃、绵密的悸动渐渐漾开,林少初垂眼,抿了抿唇:“嗯,好看。”
任羚跃没有带镜子的习惯,也不怎么管头发,毕竟自来卷加短发,打不打理没啥差别。
人的眼睛不光是心灵的窗户,还是一面微缩镜,透过林少初的黑瞳,她大概看了下感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打开帆布包,大浪淘沙式翻找:“稍等一下。”
多亏她平时懒得整理,包里乱是乱了点儿,但需要的时候就像哆啦A梦的口袋一样:“万能的回形针。”
任羚跃向前半步,几乎鞋尖相抵的微妙距离,目光沉沉落在衬衫第二排空缺的位置,指尖轻捏起散开的领边,小心地将银色回形针穿扣住衣襟内侧:“用来守护我们纪律委员的珍贵锁骨。”
林少初定在原地,在她靠近的刹那下意识收紧下颌,脑袋后仰又生生顿住,梗着的脖颈迅速晕红,像某种过敏急症,搅得心里乱糟糟。
罪魁祸首毫无察觉,非但不收手,还笑眯眯的:“林少初,你身上好香啊,家里用的什么洗衣液呀?”
“你……”林少初又羞又有点儿气,气乱了节拍的心跳,气发烫的脸颊,气任她逗弄的自己不争气:“hygiene芍药洗衣液和小熊柔顺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