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知道你来这一点儿也不顺路。”任羚跃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揭底,神情淡然,似乎毫不在意,捧着隔袋的蒸儿糕暖手:“暖和吧?”
林少初怔了怔,还是下意识回应:“暖和。”
“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任羚跃见他疑惑,大概猜到他在想些什么,“估计学校百分之九十的人都知道,一传十十传百的,北城人来南城读书本来就少见嘛。”
“老师也常在班里念叨,看看人家林少初,北城来的,一来就拿下年级第一。咱们可是高考强省啊,一路卷过来的,都给我争口气啊!”
她模仿老班的语气,末了嘟囔道:“能卷上高中都不容易了,什么拿下年级第一之类的……”
拿下年级第一,拿下,年级第一……林少初的心不受控地乱了节拍,往误会的方向越走越远、越走越深。
耳尖悄悄漫上一层薄红,他连忙垂下眼帘,又抬眼飞快瞥她一眼,睫毛停颤,隐含期待。
下一瞬,只听她说:“我就没这想法。”
林少初抿了抿唇,半天憋出一句:“……你可以有。”
任羚跃没多想,随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走在自己的道上,用一种“真相只有一个”的语气说:“至于为什么知道你不顺路,很简单,你对这附近完全不熟悉。”
“对不起,没有对你说实话。”林少初定在原地,一阵细密的酸麻顺着头皮往下窜,蔓延至后颈,如狂风海啸般吞没前不久那点遐想的悸动,翻涌而来的是说谎被她揭穿的窘迫、愧疚,以及埋在心底深处的不舍:“……你还愿意和我一起跑步吗?”
愿不愿意的,日常说来有点儿太正式、太严肃,有时还有点儿烫嘴。
任羚跃眼珠一转,折中选了个温白开的回答方式,给人化化冻:“说实话,既然知道你要开始运动了,那我肯定不放心你一个人乱跑,还不如放眼皮子底下看着。”
“只要你时间充裕,不怕麻烦绕路。”
“不麻烦,多走路对身体好,而且我每天起得很早,睡不着,没事做。”林少初浑身一松,僵硬的肩膀塌下一个柔软的弧度,就这样跟着她,一路头脑发昏地买买买,吃不完带回家就是。
“原谅你了。”任羚跃咬了一大口里脊肉,呜呜呜地含糊解释:“昨晚短信……自来卷……”
林少初几乎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难掩关心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原谅。慢慢吃,别噎着。”
晨风拂过,街边落叶沙沙响,满地金黄,脚下的路像短短一截仙女棒,转瞬就燃到了尽头。
目送任羚跃上楼,林少初久久未动,视线聚拢,一层一层往上探,紧紧追着每一次楼道间、窗台边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看她脚步轻快,腮帮子鼓鼓掠过窗口,他的唇角便不讲道理、好像早已形成习惯般提起。
看她短暂地遁入黑暗的视野盲区,他心下慌乱,急着后退几步,试图拉远距离,扩大搜寻的范围。
看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停在一处楼层,他紧绷的胸膛向下陷了几分,终于舒了一口气。
那道身影忽而动了。
是快步向下跑的动作。
他逐渐确定自己没看错,也不是白日做梦,模糊的影子愈发靠近,也就变得愈发清晰,他甚至看清了如蝴蝶振翅的白色鞋带。
很快,任羚跃来到楼井边,扒住窗框,探出半个身子,笑脸盈盈,隔着高高的楼层,朝他挥挥手。
“林小草,快回家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短信!”
清亮爽朗的声音乘着一缕风,“咻——”地轻快降落。
林少初仰着头,目不转睛,学着她笑,学着她挥挥手,傻兮兮地叮嘱,成了彻头彻尾的学人精:“你到家也要给我短信。”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他才匆匆忙忙、一步三回头地往相反方向赶。
还好,提前和值勤的同学换了班。
打车回家洗漱,再到学校,来得及在校门口遇见任羚跃吗?有可能的话,他一定要今天立刻马上就问问“林小草”这个名字的来由。
可惜千算万算不仅赶上堵车,还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