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抚过鬓边碎发，掌心无可避免地轻轻触碰到耳廓，烟花乍起，漫天的星火坠落，顺着耳廓一路烧进心里，如海浪一层层翻涌，愈演愈烈，整张脸都泛起潮热。

林少初红着脸，眼睫簌簌，在她彻底推开前，飞快抓住她手腕衣袖，骤然收力，弯下腰，一只手仍然松松垮垮地圈着，引着她往上：“我会低头的，任何时候。”

所以，你不用踮脚，也可以摸到。只要你想。所以，能不能不要太快离开，能不能待久一点，在我身边。

而那张焦了的饼，林少初不愿浪费，正打算自己解决时，任羚跃提出：“分我一半，行吗？”

“别小瞧我们的鸡蛋（羁绊）啊！”

薄如纱的晨光洒下来，淌过她发梢，披在她肩头，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绒光，任羚跃此刻的笑容并不热烈，但无比柔和，如月光砸进心湖，令他的灵魂跟随湖面晃动的碎影浮浮沉沉。

“这一半呢，是你首秀的劳动成果，不管做得怎么样，你得尝尝滋味。另一半呢，是我的与有荣焉。我知道你之后一定会做好，甚至做到完美，所以这块黑巧款就成全世界独一份的限定款啦，还有我们出摊第一天的纪念，意义非凡，我想尝尝。”

林少初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偏圆的笑眼，尾部带着利落的锐感，瞳色清透，在冬日微光的浸染下，晕开金黄的琥珀暖调，像盛了一汪融化的蜜色琉璃，亮得干净，不掺半分杂质。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她的万分之一。

见他满目动容，任羚跃玩笑般打趣：“这么容易就感动啦？小心以后被坏女人勾了魂去～”

林少初极认真地望着她，任由自己陷入这片金色海里：“没有坏女人。”

只有眼前的你。

不知道是受信任的力量鼓舞，还是学习能力强的人悟性总归高些，他之后再没失败过，而且把控得越来越精准。

最完美的那一个，他仔细巡查过每一处细节，色泽、形状、边缘，确认无误，小心装袋，等到不烫手，有些腼腆地问任羚跃：“要不要尝尝这一半？”

“好啊。”她接过，将自己的那一半又分了些给刘春苗。

“嗯～看看这外皮，金黄金黄的，火候刚刚好！”一口咬下，“咔嚓”脆声轻响，任羚跃露出惊喜的表情：“嗯～酥脆！外酥里嫩，饼薄但柔软有嚼劲。蛋香扑鼻，混合了一点儿油脂的芳香，特别解馋。单从口感上来讲，更加丰富、有层次感。”

酱汁还是那个酱汁，任云驰按照原配方一比一复刻的。口感却不一样，刘奶奶做得也香喷喷，就是外皮更软，还有点儿焦，凉了之后面粉的厚重感难免抢夺味道。

“果然，民间高手如云。林大厨，你太厉害啦！就这手艺，不是我吹，赶明儿能跑新东方任教。”

林少初被夸得飘飘然，整个人仿佛被蜜滋润过一样容光焕发，贪婪地想要再听一遍：“真有那么好吗？”

“当然！合着我真心实意夸了半天，你当我纯客气，干捧你呢？”美食在味蕾上欢快地蹦哒，任羚跃也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两下：“你快尝尝，味觉正常的人都会忍不住嗯嗯地竖起大拇指。”

“以后不许不自信了，知不知道？”

他简直无法想象，天天和她在一起的人，该有多幸福。

“嗯，都听你的。”

最重要的搞定了，任羚跃变魔术一样拿出亚克力板和荧光笔，叼着笔盖，一手扶边缘，一手开始写写画画，嘀嘀咕咕的，给自己说兴奋了：“不打无把握之战……且看我如何搅动A市商界风云！”

林少初自然地伸手接过：“A市？”

“小说里最有钱的城市。”提起这个，任羚跃大谈特谈：“人要有志气，有目标，比如说白手起家啊，今天围炉摆摊，明天冲向中国500强，后天登顶福布斯排行榜。”

她身上有种可爱又可靠的反差感。常常煞有介事地蹦出夸张的形容词，讲道理的时候呢，偏偏云淡风轻，好像天大的烦恼也能轻易翻篇。瘦瘦小小的单薄身躯，看着并不强悍，却充斥着蓬勃活力，蕴藏着叫人踏实安定的力量。

“可擦笔，修改菜单啥的很方便，更天才的在哪儿呢？当当当当～只要轻轻按下遥控器，打开灯光，就是这条街晚上靓的仔咯！我昨晚蒙被窝里试过了，效果特别好，炫酷得不得了，五颜六色的，就是别凑太近晃眼。”

“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啊，宣传营销搞不好，销量也别想跑。现在做的是预热，提前刺激消费心理，最好再搞上什么口味限定啊，套餐搭配啊，每日限量多少份啊，给消费者一种错过就不再来的紧迫感。”

“只要我们在寒假打响名气，除了固定消费的上班族，等到开学大家聊天，肯定有不少馋虫抢着来买，到时候刘奶奶说不定忙得要雇人。”

喜欢听她说话，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得意机灵的小表情，喜欢她眉眼弯弯，眼睛里盛着太阳，喜欢她眉飞色舞的神气模样……没有不喜欢的地方。想一直听下去，想一直看下去。

任羚跃歪了歪脑袋，在他眼前挥挥手：“嗨，你有在听吗？”

一定露出了目不转睛的痴傻表情吧，他想。

“在听，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任羚跃擦干净展示用的文字涂鸦，将白板递向另一边：“嗯，那具体的由春苗定吧，拿不准的我们再商量。”

刘春苗沉默着接下，手悬在板面上方迟迟不动。

心乱如麻，牵扯着脆弱的神经。

感激任羚跃不假，觉得她理所当然受欢迎也是真的，她温柔、善良、聪明、可爱……短短两次相处，就发现了数不清的优点，如果不是……如果不是。

余光扫过站立一旁的少年，耀眼，清冷，遥不可及又咫尺远近，像梦一样。

压在感激下的嫉妒如藤蔓，缠满胸口，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肆意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