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数落，其实是怪他冷落身体。

任羚跃抬头看他一眼，板着脸地警告：“不许说不用，你现在脸色奇差，比刚粉刷的墙还白。”

话音刚落，细碎的窸窸窣窣声传来，余光一扫，就见老老实实挨训的人另一只手悄悄躲在口袋里摸索，不用思考她就预判了他打算做什么：“打住，别想着给我塞钱，有这空不如吃点东西去。”

林少初顿住，脑袋没精打采地垂下去，长睫遮住眼底的光，隐约透着一丝软乎乎的委屈：“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是已经口头感谢过了吗？我收到了。”

“什么都不做，我吃不下。”

听闻，任羚跃定定地凝着他，目光里似乎带着打量，看得林少初快要缴械投降认错时，她笑了：“你啊，还挺会撒娇。”

“好好吃饭，晚上回家好好休息，后面才能有精神帮我补习，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涂完药膏，她仔细地避开伤痕，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仿佛随身藏着个百宝箱，拿出新买的袖套，套在长袖外。

“好啦，趁现在没客人，赶紧吃饭吧。”

林少初的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就那样静静望着。暖意漫遍全身，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下去。

终于把人赶去后面，任羚跃守在摊前，悄悄在板上写了午休的告示，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再默默擦掉。

期间，她还给了刘春苗一袋零食，以防结束得晚，饿的时候能垫垫肚子。

刘春苗想，不怪林少初，他只是像所有普通男孩一样，喜欢上了一个所有人都会喜欢的女孩。

她不是，林少初也不是耀眼的太阳，他们都想靠近光亮、靠近温暖而已。太阳最热烈，也最无情，从来不属于任何人，林少初和她一样，都是可悲的单恋者。

接近晚上六点，摊前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队伍顺着街边慢慢抻长，络绎不绝。任羚跃快速盘算了遍物料耗材，转头望向明显疲累的林少初，当即拿定主意。

笔尖飞快，在广告牌上写下一行字：「暂停排队，现有订单做完收摊」

任羚跃落笔，将板子立于摊前最显眼的位置，扬声向大家说明，走进人群里一遍遍复述提醒，抬手示意，疏导人流。

遇见抱怨几句的，她也不慌不忙，耐心平和地劝解：“哎呀，别把我们主厨给忙坏了，到时候尊贵的客人们吃啥呀，对不对？”

“抱歉抱歉，今天是重新营业的第一天，准备得不多，请大家见谅，也请放心，明天我们还在这里等大家，限时限量，但你们几位不管几点来，一定会有，我都记着脸呢。”

限时限量，很大一部分是考虑了林少初的工作量。如果不小心做大做强做火爆了，还能及时收场，不至于把人累趴。

流量都是阴晴不定的，像今天这样的盛况不会持续很久，刘秋实最近恢复得不错，后天出院，在家休养，到时候儿女也会回来照料。

把刘春苗送回家后，任羚跃和林少初并肩离开，沿着街边慢吞吞地走。

说来神奇，林少初比她高许多，腿长迈步自然大，任羚跃又是跑步要嗖嗖地唰，走路要悠悠地晃，就算他闲庭信步地不紧不慢，按理讲，要跟上他的脚步也不容易。

结果恰恰相反，林少初会悄然配合她的步调，每次都能在她未发觉的情况下，调整成好像天生默契般的一致。

林少初微微抿住唇，几次欲言又止：“或许是我多疑，习惯猜忌别人……刘春苗对你不太友善。”

任羚跃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或难过，眉梢淡淡一扬，从容地翻过这一页：“感觉上……是不太熟？很正常，我俩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平时接触得不多。”

“自寻烦恼不是我的风格，有些事掰得太碎，想得太多，那就太累啦。”

她说得云淡风轻，林少初却始终放心不下，目光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一瞬不移地凝着她。

任羚跃迎上他的视线，开口细细解释：“我知道的是，她确实需要别人伸手拉一把。而我看见了，就没办法视而不见，为的就是对得起我的良心，不然连续一礼拜晚上睡觉都睡不香，可难受了。”

“这就足够了。不管她怎么看我，我和她是不是朋友，都没那么重要，其实刘奶奶也没指望我们赚钱不是吗？”

“她担心的是失去劳动价值，更担心孙女无依无靠。我们出现的意义呢，就是告诉她老人家，没问题的，刘春苗有同伴，再难的关也不是她一个人闯。”

说到这儿，她扬了扬下巴，眼瞳漾着澄澈的光芒，如孩童般干净坦荡，唇角勾起一抹小得意：“再说了，我交朋友的门槛那可是相当高的，帮个小忙而已，还远远没升华到无话不谈的情谊呢。”

悬着的心落定，林少初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人有很多，别让不懂感恩的人影响你的心情就好。”

“严重啦，她早就跟我道过谢。”任羚跃笑笑，没说可能因为你的存在，我们之间的氛围才变了味，说到底大家都是无辜的，只能站在自己的视角获取一方信息。

既要放到明面上来讲，又不能牵扯林少初，小事化了，她干脆把刘春苗的异样简单归结于心情不佳期，告诉他：“我非常理解也接受别人有不想说话的时候。”

冬夜的湖畔长街有些冷清，晚风穿过树梢，沙沙回响。清蓝的天幕上高悬一轮明月，清辉如薄纱般倾泻而下，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只剩两人并肩的脚步声。

月光落在少年清隽的眉骨上，林少初的声线压得很轻，混着晚风，似温柔低喃：“总是考虑别人的心情……什么时候，你能多在意自己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