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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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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以莴见她已经拿定主意,便不再多言。

晚饭吃完,小纶闷头把自己的碗筷端去厨房,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还是乖乖上楼写作业去了。杨安青收拾桌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件事。

“对了,你这房子要是提前退租,能不能多退点租金?”

谈以莴盘腿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对着电脑整理明天的采访提纲。听见问话,她的思绪一时还停留在屏幕上,过了半秒才抬起头:“签了合同的,提前退租一般不退钱。”

“这样啊。”杨安青把盘子叠起来,想了想,“那你到时候再住几天,离电视台也近。不然白白空着怪可惜的。”

“嗯。”

谈以莴保存好文档,合上电脑,起身帮她把剩下的碗筷端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杨安青站在水槽前手动洗碗,明明旁边就有洗碗机,她却从来不肯用。

“放机器里洗吧。”谈以莴摘下眼镜,挂在吊带领口。

“这么几个碗,开什么机器。”杨安青挤上洗洁精,拿着海绵细细擦拭盘面。

“机器洗比手洗省水。”谈以莴挽起袖子,伸手把台面上的空碗摞好。

“我都洗上了,费那事干什么。”

谈以莴没再劝,找了块干净的布,站在旁边替她擦碗。杨安青洗完一个递到她手里,像是随口提起:“今晚就别回学校了吧?住这儿明天去电视台不也近吗?”

“家里就两个房间,我住哪儿?”谈以莴轻轻擦着碗壁,打了个哈欠,

“跟我睡不行吗,床也装的下。”杨安青头也不抬,语气自然,“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谈以莴忍不住笑出声:“多少年没一起睡了,早就不习惯了。”她把擦干净的碗放进橱柜,故意打趣,“我睡觉不老实,半夜把你踹下床怎么办?”

“那我睡沙发,床留给你。”杨安青回答得干脆。

“这么大方?”谈以莴被她直白的迁就逗笑,眉眼柔和,杨安青也跟着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母女俩一边洗一边擦,没多久便把碗筷收拾干净。谈以莴将最后一只碗放回橱柜,抽了张纸擦手:“算了,我还是回学校吧。换洗衣服都没带,明天早上还得折腾。”

杨安青见她心意已定,不再勉强,低头清理着水槽里残留的菜叶。她鬓角的碎发滑落到脸侧,几缕没染上的白发在暖光下格外清晰。

谈以莴看着那几缕白发,想起方才返程的话题,开口问道:“小纶上次复查,食管结果出来了吧?范医生怎么说的?”

杨安青冲洗滤网的动作微微一顿,几秒后才淡淡应声:“出来了。”

“情况怎么样?”

“就那样,还需要再观察。”

杨安青回答得极其含糊,始终没有回头,手上水流哗哗作响,刻意盖过了话音。

谈以莴抬眼望向客厅,确认小纶已经上楼去了,走过去把厨房的推拉门关上,“妈,你跟我说实话,范医生到底怎么讲的?”

杨安青关掉水龙头,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绵长的呼吸声。她抬眼看过来,眼底藏着无奈与疲惫。

“范医生说他现在吃东西比以前稍微困难些,但也没严重到非得马上做手术的地步。我想着先带他回去上学,缓一段时间再回来复查治疗。”她随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目光落在空旷的水槽上。

谈以莴眉头紧紧蹙起:“缓一段时间是多久?范医生那边到时候还有排期吗?要是排不上或者小纶情况严重了怎么办?”

“哪能什么都往坏处想。”杨安青声音压低了些,透着几分无力,“他手上的伤刚好,需要休养,经不起接连的治疗折腾。”

“手跟食管不是一回事。”谈以莴往前半步,胸前布料沾了零星水渍也无暇顾及,刻意压着嗓音问,“我就问你,是医生建议暂缓治疗的吗?”

杨安青垂着眼避开她的视线,沉默良久才低声回应:“不是。我问过能不能往后缓缓,范医生说看我们自己安排,没说非得马上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还没想好。”

谈以莴心头一紧,语气难免急了几分:“什么叫没想好?食管问题不能拖延,该治疗就要听医嘱,不是你想回就能回去的。”

“我比谁都盼着小纶能好。”杨安青终于转过身,眉头拧着,满脸压不住的累,“可医生不是说这不算特别急吗?他要上学,我也得挣钱过日子。这次请这么久假,放羊那活儿雇主催了好多回,再不回去,人家就找别人替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发沉:“手术哪是说做就能做的?做完谁照看小纶?还得在这儿耗多久?住院、吃饭、租房,哪一样不要钱?我总不能一直花你的钱,你还在上学实习,哪能让你扛这些。”

“你干脆别干这个了。”谈以莴看着她一脸操劳,又说起之前劝过的话,“我早就跟你说过,放羊风吹日晒太累,你年纪也大了,经不起常年折腾。以前还有刘阿姨跟你作伴,今年人家不也是不干了吗?你一个人天天往山上跑,我怎么放心?”

杨安青抿紧双唇,沉默不语。

“你之前答应过我,做完这一季就换轻松的活儿。”谈以莴放缓语气,耐心劝导,“你就做民宿保洁这一份工作就行了,至少不用整天风吹日晒,也能多留点时间照看小纶。”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杨安青把围裙解下,叠了两下又放在台面上,“放羊这活儿我做熟了,别的都没这个工资高。”

谈以莴静静看着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母亲一辈子节俭,可在小纶的治病开销上从来大方果断,不会舍不得花钱。这次执意推迟治疗,实在不像她平时的做法。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杨安青的眼睛,还是问出了口。

“妈,你是不是又给谈亚飞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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