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燃走后，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明瑶抱着季晏淮的腰，身体还在颤抖：“季大哥，吓死我了……要是没有你，我刚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晏淮双手垂在身侧，垂眸静静看着她。

“季大哥，”明瑶小心翼翼抬起头，“你怎么不说话？”

季晏淮伸手扯下她的手，将人轻轻推开，神色异常淡漠。

“你跟他认识。”他用肯定的语气质问道，“你刚才是故意放跑他的。”

明瑶脸色僵硬：“季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跟那种人认识？他刚才还想要欺负我，我吓得要命。”

“是吗？”季晏淮平静地反问，“你忘带的书呢？难道它不在教室，反而自己长腿跑到了学校侧门？”

“我……”明瑶支支吾吾，“我、我在教室没找到，突然想起午休的时候在侧门附近的长椅上坐过一会，所以就过来碰碰运气……”

季晏淮看着她，眼神渐渐失望：“你在撒谎。”

明瑶浑身一震，慌忙辩解道：“没有！季大哥，是真的，我真的不认识他……”

季晏淮丝毫不为所动：“简明瑶，我之前还为自己先入为主怀疑你感到愧疚，但现在看来，我的直觉并没有错。”

明瑶脸色一白，咬着唇不说话了。

“那个人是谁？找你做什么？你接近乐潼有什么目的？”他一边说，一边缓缓逼近，“简明瑶，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明瑶被他逼得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壁，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不肯说是吗？”季晏淮见她低头沉默，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火气，“既然这样，那也不用说了。你走吧，以后不准再接近乐潼。我会一直盯着你，如果你敢动什么歪心思，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说着，他却依旧堵在明瑶身前，脚步没有挪动。

明瑶身子微微颤抖，眼眶不知不觉变得通红。

“季大哥……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她抬头看向他，满眼破碎，“是，我撒谎了。”

“我是认识他，也是故意放跑他的。书只是借口，因为我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和一个混混有来往。”

季晏淮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要跟这种人来往？”

明瑶苦笑了一下：“季大哥，像你这样出生就在金字塔顶尖的人，根本不会明白，有些人，生来就无法选择跟谁来往。”

“我有一个不着调的母亲，烂赌的继父，和到处惹事的哥哥。我拼了命地学习，想要摆脱这个家，可还是会被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拖回去。”

她神色麻木地靠在墙上，眼泪却悄然滑落。

“我父母的赌债，我哥打架伤人的赔偿金，都要我用奖学金去填。刚刚那个人，就是我哥打架认识的。”

“我去送赔偿金的时候，跟他见过一次面，算是认识吧。我不知道他会找到学校来，还拿我哥威胁我。我不想被人看到，只能自己想办法打发他。没想到，他居然想对我……”

说到最后，明瑶突然哽咽起来，浑身颤抖得几乎说不下去。

季晏淮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安慰她，又在半空猛地顿住。

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身体，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懊悔。

还有汹涌的怜惜。

“抱歉，我从来不知道……”他有些不知所措，“刚才是我太冲动，太自以为是了……我……”

话说到一半，他喉咙微微发紧，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只恨自己刚才没有抓住那个混混狠狠揍一顿。

“对不起……”沉默片刻后，他小心翼翼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你可以告诉乐潼，告诉我，没有必要撒谎，我们都会帮你的。”

明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告诉你们？告诉你们我有一个这么混乱肮脏的家庭，告诉你们我要不停替家人填窟窿，还要被我哥惹出来的烂人纠缠？”

“季大哥，我也想要活得有尊严。”她倔强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被人看不起，不想被人同情。我也想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有一个光鲜又美好的青春。贫穷我无法伪装，但至少我想维护住自己仅有的那一点体面。”

“我是撒谎了，季大哥，你讨厌我吧，我知道你一定又讨厌我了……”

“我没有讨厌你！”季晏淮急忙道，“你不要把我之前的话放在心上，也不要为此否定自己。”

“真的吗……”明瑶仰头看向他，“季大哥，你真的不讨厌我？”

“不止不讨厌，”季晏淮抬手为她轻轻擦拭眼泪，“我还要请求你的原谅，希望你能原谅我那些冒犯的话，原谅我高高在上的态度，原谅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替你着想。”

明瑶怔住，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有些受宠若惊。

“不，不是的……”她晃了晃神，喃喃道，“季大哥你没有错，你的怀疑都是对的，你很关心乐潼，不想她受到伤害。我这种人确实应该离她远远的，我不会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只会成为她的污点。”

季晏淮忍不住皱眉：“别这么说你自己。”

“出身不是你可以选择的，家人犯的错也不该由你来承担，没有人会因为这些看不起你。你不是污点，你很好，努力上进，勇敢坚韧，我从没见过比你更优秀的女孩。”

明瑶怔怔道：“季大哥，你不用这么安慰我……”

“不是安慰，这是我的心里话。”季晏淮认真道，“不要看轻自己，也没有人有资格看轻你。”

明瑶愣在原地，半晌后才回过神，垂眸喃喃道：“季大哥，如果你是我哥哥就好了，如果……如果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尽力帮你解决。”

“我没有什么困难，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明瑶勉强笑了笑：“季大哥能原谅我撒谎骗人的事，我就已经非常感激了。真的对不起，我还是搬出去吧，以后离乐潼远一点。”

“不用这样。”季晏淮按住她的肩膀，“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谎言，没有伤害任何人。你不需要道歉，也不用搬出去。”

明瑶闻言却猛地一颤，垂下眼轻声道：“无伤大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