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晚双如梦方醒,方才那一切显出几分不真实来。
直到锦心在旁莞然一笑:“子溪哥哥还是如从前一般宽厚。”
“宽厚?你不是才说我变了。”男人的话听不出情绪。
“这点上倒跟以前一模一样,”锦心并不气恼,“不然也不会遇到我了。”
他们两人有来有往,像是直接无视了在原地立着的路晚双。
而她听完这番话后,更是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他们之间还有过旧情?
“不过,你想帮她,又何必让她留在这儿呢?”锦心淡然开口。
话落,路晚双又浑身一颤。
那被唤作“子溪”的男人轻快说道:“你弹的曲子,若只我一个人听,反倒浪费了。”
锦心会意,方才被耽误一时,今夜的正题还未开始。
她轻步踏至琴前,袖摆飘然好似游云。再是正襟危坐,一副恭默守静的姿态,十指纤纤,将要弹拨丝弦。
琴曲初听缓缓流泻,但越到其后,曲调零散破碎,好似由人所出的哀泣。
路晚双算是因祸得福么?竟这么容易就让她闻见了此地头牌千金难换的一曲琴声。
她白日才听了闻莺与紫烟二人的弹奏,技巧上她是分不出区别的,只能说面前人较她们更熟稔。
她以为先前二人的琴艺都如此出众,锦心姑娘的只会更好。
但锦心弹的曲子,总显出几分后来者少有的忧感。
是她一贯的风格,还是因为今夜客人的身份?
子溪闭目聆听,直到曲终之时,方再次睁开眼。
但他并未直接对琴曲作评价,而斟酌一番开口说:“你方才走神了?”
二人的对手戏结束,子溪的注意力转向不远处的路晚双。
“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叫你留下来?”
路晚双不敢轻易作答。
从今早开始,到如今与他们二人相见,都是偶然所致,未有深谋打算,她怎么能猜透对方的心思。
忽地她瞳孔一缩,先前只是怀疑,如今有了这句话......难道那些皆非偶然?
“你究竟是?”她声音颤抖着,吐出这几个字。
谁料子溪竟冷不丁笑了起来,锦心却依然默然不语。
笑声渐歇后,他轻慢说道:“怎么跟客人说话呢?”
路晚双心中的惧意无端少了几分。
“不过,”子溪话锋一转,“我们还会再见的,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路晚双还想问个明白,但眼皮竟越发的沉重,脑子也昏昏沉沉,连保持清醒都不能够了。
再醒来时,她躺在行院的客房内,身旁是一脸忧色的瑞雪。
昨天所发生的还刻在脑海,不然她都差点以为是一场梦。
她连忙起身,焦灼地问起瑞雪:“我昨夜是怎么回这儿来的?”
瑞雪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也回答不出:“婢子有罪,昨夜困得一不小心就睡了去。”
“到夜半不小心惊醒时,竟见夫人一人倒在了窗前。”
她以为路晚双是醉了之后自己回来的,但嗅过后,发觉她身上并未沾染酒气。
只好在她呼吸匀称,没什么大碍,瑞雪将她扶到床上,坐在一旁等路晚双醒来。
路晚双听完她说的,立即变了脸色。
挑在正好的时机让人昏睡过去,让她与瑞雪都中了招,那对方是在何时下的手?
她回想昨日的饮食,头脑中浮现出答案来。
客栈早晨的吃食是统一供应的,不至于将其余行客全都药倒;再然后,便是在房内喝的茶。
她不禁生出一阵恶寒来。
来不及耽搁,路晚双争分夺秒对瑞雪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去找陈伯,他应当已经把马车修好了。”
她们只拿了手边一件包袱,便逃命似地急匆匆往外跑去,不顾周遭人如何看待。
临近门边时,还听见当时那位大丫鬟疑惑地嘀咕着:“好端端的,那丫头竟找不到人了。”
情急之余,路晚双对此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结果已经踏上去往汴州的道路,没待多久的小城已经远远被抛弃在身后,路晚双仍是心有余悸。
她走的每一步、经历的每一个环节都被人算计好,正等着她精准落入网中。
倘若那时他们下的不是简单的迷药,而是害人性命的毒物呢?
她独自远行,就还要被当作任宰的俎上鱼肉?
路晚双一手撑在车壁上,默然又使了些力,手背青筋都显了出来。
对方或许以为此般就能让她畏缩,但她偏不。
想问的昨日已经问过了,不能再掰开他们的嘴吐出有用的东西来。
既然还要再见面,那就让她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