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晚双却心虚,其实她也算是个冒牌的而已,只是原主还有未竟之志。
“行了吧,既然你这么有抱负,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记得早点起身!”尹子溪说完,便哼着曲离开了。
路晚双望着他的背影,默默记下今日谈及的话语。
不过,在那小城中发生的事,她到现在还是弄不清他的用意。
她不是不敢问,是还未到时候,尹子溪也自有他自己的盘算。
-
路晚双这天难得早起,跟在尹子溪的身后,观览他打拼下的产业。
也是唏嘘,原本母亲的愿望,是希望他寒窗苦读,然后蟾宫折桂,顺当步入仕途。
而如今的他,俨然融入商贾之流,行径甚至像那□□的头儿。
他是赚够了钱不假,但总在寻常目光中低人一头。
路晚双叹口气,不过那终归只是母亲的愿望,未必是尹子溪的,况且那些藐视与排挤,他哪里会在乎。
在路晚双想象中,她以为到地方后,自己会见识到的是高耸的酒楼、宾客如云的商铺,再不济也该是家火热的赌坊。
结果还没走两步,路晚双眼看还没出这荒郊野岭,尹子溪就转头对她说:“到了。”
路晚双睁大了眼,这是到哪儿了?这周遭连房舍都没几间啊。
尹子溪从容带她走到了其中一间房舍前。
路晚双踏过院门,往里走渐渐意识到,这儿的构造与她住的那处是一样的——从外显窄,里头宽敞。
她在心里猜测此地的功用,但很快有一人出来对尹子溪行礼,后头还跟着一两个怯生生的小娃娃。
“公子,这几日一切都好,孩子们也都能吃饱。”
尹子溪点点头,然后唤他身后的孩子上前,单手将一个抱在怀里,一手牵起了另一个。
“我进去看看他们。”他对管事说着,又想起什么似地指着路晚双,“哦,这是我外甥女,来来来,别见外。”
路晚双见到如此有冲击力的画面,张大了嘴愣在原地。
她大概也能明白尹子溪所做的了,但她实在不能把那次在行院见到的人,和眼前慈父一般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不会有另有什么目的吧......装得跟个菩萨一样,实际上是个玉面修罗。
路晚双跟着往里走,见到了更多的小孩子。
有各种年纪的,有的皮肤白,有的黑一点;有的长得高,有的又瘦又矮。
尹子溪将怀中的孩童放下,任她跑到孩子堆中,跟他们待在一块。
路晚双没想到小孩竟有这么多。不过,这边房舍不仅够住,还有两间用作学堂。
她望见学堂里排排的桌案,还有夫子未来得及收走的墨块。
忽然间一个扎着小辫的阿妹牵着她的衣袖,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口里小声念着:“姐姐,姐姐。”
她一下心都要软化了,伸出手来捏了捏身旁人的脸颊肉。
尹子溪看她玩得入迷,不禁调笑着提醒:“小心些,有几个壮些的出手打人还挺疼。”
路晚双手摸着小女孩的脑袋,惊讶道:“他们还会打架?”
“怎么不会,只不过被我收拾过,现在老实多了。”
“倒不是说她,是那几个性子闹的。”
路晚双松口气,她就说嘛,这么乖的小女孩,怎么会跟他们打架。
她边走,边问起尹子溪这地方的来头。
“看他们可怜,便一个一个收来,后边又请了夫子教识字,不知不觉就像个慈幼局了。”
“他们多是无家可归的孩子,爹娘不知去向,没到这里的话,可能就要卖身为奴讨饭吃了。”
路晚双与他看着在远处无忧无虑跑跳打闹的孩子,心中思绪复杂。
尹子溪说得隐晦,而真实状况恐怕更残酷,她无法低估人性的险恶。
她不敢共情,又害怕不能共情。
前世奶奶让她不要恨母亲,可唯有冷淡相待,才能勉强做到“不恨”。
等这些孩子再长大些,长大能谙世事的年纪,又会怎么想抛弃他们的爹娘?
路晚双如是说:“霸凌没有生存能力的小孩,怎么看都不公平。”
“你也这么作想吧。”尹子溪难得找到了知音。
花这么多银钱,又耗许多心力,就干出此般费力不讨好的事。
旁人乃至身边的朋友都笑他,有的甚至还说:“又不是自个儿亲生的,你对这些孩子掏心掏肺,转过头人还未必记着你!”
尹子溪只付之一笑。
那般举目无亲的无助,他们只是没有切身体会过而已,你看眼前这小丫头就懂。
“从前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他话声淡然,耳边发丝被风带起。
“虽然跟经历不全相同,但总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