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轻尧一时激动,转过身来到书案上掏出块银钱,扔到仆役身上,道:“赏你的,前面那块碎银你也自己留着,出去吧!记得再去打探下这女娘在哪里?赏你银两也不能白给。”
那仆役喜上眉梢,立刻收起两块银子来,连连道着谢才走了出去。
而在书房里,夏轻尧并没完全相信这是真的,猛然间想到前些天有人说有封信送过来,但他当时太忙碌便塞到了书卷里面。他当即跑到书案前上下翻找起来,许久后终于在一本书里抽出来封信,拆开细细看过后,嘴角难以压下。
不说昆淌街的夏府还有什么事,且在数里外的兴湖一带早已是熙熙攘攘,一派繁忙景象在此呈现,坐落于西岸街区里的‘听雪’亦是借了人流量够足的光,即便还没把名声打出去,也还能有较为不错的生意量。
及至下午,草草在后厨用过饭后,林雪汀瞥了眼店内的客人们,看上去都是生面孔,又联想到二级声望值在淮京很少得到,不禁担忧起回头客太少的问题。
仔细思索过后,她想到先前竹牌活动于此时能派得上用场,当下便让贺胤一个人看着店,自己到街上的摊位上买了些木板回来,到后厨里粗糙地劈开来,靠着有天赋在轻而易举地把边缘变顺滑,去除掉难看的棱角,再加以简易雕琢制成了一块块竹板。
与上次一般无二,林雪汀还是跟每一位来的客人介绍了竹牌规则,让他们得知了集齐五枚能换极大的折扣。一时之间客人们都在新鲜感和占便宜的心态下,有了这一次多买一杯饮子或是最近几天得常来的念头,这也达成了林雪汀的目的,只需在接下来几日里观察一下便能确定效果。
就在她站在店门口边给更多客人讲解活动,边美滋滋地憧憬这一招的奇效时,突然她眼尖地注意到远处的湖畔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立时怔在原地,片刻后反应过来匆匆蹿入店内,叫贺胤过来低声吩咐几句后,便跑到后厨里隐匿起来。
没多久那道身影就径直朝着‘听雪’大门走来,他正是打探到情报过来的夏轻尧,望了眼牌匾后心里再无疑虑,立即就进了店铺,四处张望一番后,把目光聚焦在后堂,刚准备往那里走去,就被伙计打扮的贺胤拦了下来。
“公子,我家掌柜在里面忙着呢,她跟我说外客,尤其是男子,谢绝到里面打扰她。”贺胤冷冰冰地说道。
“可我和她可是友人啊!”夏轻尧忿忿不平地说着。
“男女授受不亲,就算是相识的你也还是不能进去,孤男寡女在那逼仄后堂里难免麻烦,容易惹人非议,还请你体谅。”贺胤一字一句地说出口,一点点压垮了夏轻尧的信念,只好叹息了一声,无奈做罢,买了一碗冰粉就出门走远。
过了一盏茶后,林雪汀偷偷摸摸地从后厨里走了出来,扫视了一圈左右,道:“可算是走了,这次有劳你了。”
“能帮到掌柜就是我的荣幸。”贺胤也不多问,只是语气坚定地说着表忠心的话。
风裹挟着令人不适的寒意掠过,一只脚刚跨过府邸门槛的夏轻尧咳嗽了一阵,拿出手帕擦了擦嘴,也顺带擦去了眼角的泪痕。
随后他步履艰难地走到了一处空旷的庭院内,喊人送来两坛酒后,一个人席地而坐,仰着头眺望着天穹上的一轮明月,感受着那凉透人心的月辉,仿佛看到了那个相近却不得相见的少女。
清澈透明的酒水自坛内涌出,被倒入杯盏后他举起来一口灌入腹中,抹了抹嘴角后又是一杯下肚,此番往复却仍无醉意,只是脑海愈发混乱,各种胡思乱想纷杂冒出,令他更加难受。
就在他醉心于借酒消愁时,恰好路过这处庭院门口的一名夏家族人留意到这一幕,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暗叹这位都要当家主的人还如以前一样放荡不羁,忍不住走入院内规劝他:“轻尧啊,你这都什么时候还如此放纵,你有这空闲时间要不去忙家中正事,要不也该去家主病榻前看一看啊!”
夏轻尧揉了揉眼睛,抗拒地说道:“看他做甚?”
“轻尧啊,家主终究是你的生父啊,再不和也不至于如此时候还闹脾气啊,再不济表面功夫也得做好啊!”这位族人诚恳地说道,让夏轻尧也没办法找借口拒绝,只好放下杯盏,起身向院外走去,在他目光下走往家主的院落。
自回到淮京后,他暂代家主之位,每日都忙碌不已,也借此为由头几乎不来他阿父的病榻前,此次迈入他卧室来算是第三次了。
听到门口有动静,床榻上闭着眼昏昏欲睡的男人睁开了眼来,迷迷糊糊地说道:“谁?是轻尧吗?你来看为父了吗?”
“是我,”夏轻尧瓮声说道,“今天忙完得了点空。”
“好啊,好啊,你这些天没来看阿父是为了家事,看来也是很尽心尽力,为父也算是放宽心了。”夏父虚弱地靠坐在床上,难掩笑意地说道。
夏轻尧嗯了声,盘腿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只是应付着族人们的殷切期望似的,为完成任务而伴于他的病榻前。
夏父对此毫不在意,絮絮叨叨说着一些自己的经验,不管他听没听进去,只是一味地叮嘱他当家后该做什么该规避什么,半晌后他才把所有想说的都一吐而尽,只剩最后一言想说:“轻尧啊,还有一事,你和长公主的婚约一定要重视,这会是我们夏家都够再往上走的关键,不可再凭自己喜好不加重视。”
这一句话戳中夏轻尧心头,令他眉头紧皱,满心不悦几乎要喷出来,但碍于此时的夏父已是风中残烛,他也无意再与之争吵。轻哼了一下就站起来向外走去,和门口一直垂首眺望着的侍卫点点头,便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