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他的母亲就是动了念头。
或许,母亲从来都不在意朱家如何……
他不敢细思,又想到女儿,她对祖母的揣测如此准确,避免一桩荒唐事发生,却没得到什么感谢。
这便是遏过者谓之妖言?
令仪分明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朱见深环视一圈,顿觉乾清宫格外空荡。
“什么时候让令仪搬回来?”
这孩子连乾清宫都不来了。
万贞儿坐在另一端,头也不抬,“恐怕得看她什么时候消气。”
“令仪还在生气?”
哎……
万贞儿放下手里物件,认真与朱见深对视,“你连她为什么生气都不明白。”
“令仪确实和寻常孩子不一样,可她做事有自己的道理,近来几桩事,哪件不好分辨对错?她找你是相信父亲能解决,你——”
算了,皇帝也年轻,别说恼了。
“是这样?”朱见深严肃反思。
倒也没错,正是他一直拖着不肯直面母亲施加的压力,这才迟迟没做出正确决断。
令仪,应该是察觉到他犹豫,这才有那些行动,其实是为了,保护他?
想到这里,母亲的态度也不纠结了,外朝事也不觉得烦了,满心都是——
女儿真好!
“我们去西苑看看她?”
说归说,近来的事情一点没减少,等朱见深抽出空来,发现孩子在折腾新东西,还打听他之前弹什么琴曲,他立即改了主意。
“还是等着收礼好。”
不能辜负孩子的心意啊!
……
“阿嚏——”
朱令仪抽走宫女递上的手帕,挡住口鼻,顺便擦掉手上的碳灰。
怎么回事?最近没降温啊?她不是有百病不侵吗?
难道有人在背后算计自己?
她站起身,环视一圈地面的零件与图纸,发问,“听明白没有?”
“这……”彭喜已经要晕了,只能拐一下工匠,示意他回答。
“殿下的意思,我大约听明白了,您是想要用机轮带动机关,发出声音来,沙漏您不要,不必记时,只留有手能拨动之处就好,论理,是能做的。”
朱令仪想了许久,打算弄个八音盒出来,虽然听起来不大可能,但分析过后,难度并不大。
无非就是用齿轮带动能发声的部件,再连接发条,留出接触点,就能够完成核心功能。
唯一难点是发声方面……
“就是这声音,我们拿不准,也做不来。”工匠也如此道。
“这不难。”专业的事给专业的人做。
朱令仪又叫了钟鼓司擅音律的乐人来,伙同三个不同方向的匠人,成立“八音盒攻坚小组”。
这三个匠人,有精通机关的,有擅长雕刻的,还有技艺精湛的铁匠,经手过不知多复杂的事务,然而面对八音盒,还是问题频出。
譬如齿轮精准度的问题,大齿轮通常没这个问题,但朱令仪要求能捧在手里,这齿轮便小得超乎往常,加工齿形和定中心距,都是难题。
再有瞧着平平无奇的发条,此时是绝对的高精尖技术,不仅对材质有要求,还容易损坏,这种东西,是万万不敢交上去给皇家用的。
再有那能发声的音梳也极为麻烦,等闲铁匠都不敢接手,何况还有调校音准的问题。
“编译我来解决,等我出图你们把声音这块做来,齿轮和钢弦你们先试做。”
分派之余,朱令仪还不忘叫彭喜找木匠雕人像。
“这也很关键,先画图给我,难看的我可不许。”
她想的是,母亲戎装和父亲站在一起的画面,尽可能唤起两人的回忆。
所以,不允许自己加工!
按她的审美来!
别以为她不知道工匠塑造女像一水都是溜肩!
这头攻坚克难,那边朱见深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礼物,再一打听,这孩子忙得门都没出,忍不住怨念。
“竟是半点不想我们!”
万贞儿颇为淡然,“玩了这么些日子,该回来上课了。”
第二天,被老师传唤的朱令仪,就不得不往昭德宫去。
“老师,我不是有意的,当真是有事。”
说话间,她还不忘给正殿分出眼神,娘啊娘,要不是你们闹别扭,我怎么会连上学都忘了。
可不许辜负我的努力啊!
韩桂兰只慈祥地看着她,“公主比你父亲当年好学。”
这样用功的好孩子,她几乎没在皇家见到,难为她小小年纪能静心学。
“今日我们还是看《论语》……”
讲到一半,朱令仪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晃,刚疑心是不是自己忙得头昏,就察觉到头顶的灰尘掉下来。
她赶紧扶起韩桂兰往外走。
“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