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珩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他饭也不吃了，拿出手机找到青梅盐的主页，就在半小时前，此女凭借着超快的手速涂了一张平涂的互动图，这次甚至不是龙息游戏内的形象，直接照搬了两人今天现场的衣服。

关于青梅盐是卷柏粉丝兼大学同学兼好友的事，基本关注苏玉珩的都知道，所以这种……其实算起来就是已经石锤了大半。

苏玉珩胸口痛。

“画得不错，就是神态还是没抓好。”季承言在一边点评：“不过还是很好，以后会继续和这位老师合作的。”

苏玉珩拍了拍桌子，亮出平板：“以公谋私！”

季承言眯着眼睛笑了笑，又伸手去把苏玉珩晃动时候带到遮住眼睛的刘海拨了下：“不气，我会去处理的。虽然我很乐意看见这件事，但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我这边的公关部还是很不错的，都会办事。怎么说也是算对公司有影响，所以你放心，他们会处理的。”

苏玉珩张了张嘴，最后摇头：“也不是因为这个……”

单纯感觉被青梅盐同学出卖了，现在想报复她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允许网友看热闹了？”

苏玉珩不置可否，干脆扣过手机，用筷子狠狠戳自己的米饭。

“是不是怕大家当真的来看，影响到你的判断能不能转正了？”季承言一只手支在下巴上，嘴角扬了扬：“别人怎么说还是别人的，我对你怎么样，肯定是看我，对吧？要是真的今天你看了篇同人文，立刻就觉得很合适于是要来找我实践转正，我反而觉得不像你了。”

苏玉珩愣了愣，默默给他夹个菜。

季承言又说：“不过其实同人也可以看看，好荣幸自己竟然也可以拥有同人哦，希望苏老师可以多看看。”

呵呵。

这种语气，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是，季承言一直以来都是没脸没皮的，现在更有合适的位置可以这样干了。

饭间，季承言问他有没有什么安排，因为这次的五一漫展十刻是三天都展出，季承言虽然后续不用去露面，但还是要看着，所以剩下两天也都会留在这边。

“我刚谈上恋爱，能不能再预定一次公费约会？”

苏玉珩过了一会儿才小幅度地点头，又听季承言说：“那个……还有件事，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专家老师，他是本地人。”

苏玉珩手上动作一僵，再看季承言，果然还是担心他会因此生气的样子，好像已经准备好了后续的解释。

他干巴巴地嚼两下嘴里的食物，咽下后，才盯着季承言的眼睛，一顿一顿地比划着：“你觉得，我算残疾吗？你需要什么样子的人？”

季承言当然能懂这里的意思。

他并不愿意让苏玉珩直面这个问题，也清楚，最好的就是谁都不要提，他也不应该做出一种“我是为你好”的态度。只是这件事上，他其实更多是以苏玉珩为出发点去想，苏玉珩看起来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声音还会不会存在，但是他其实很多时候都还是会下意识张口，只是很快又反应过来，转而用平板写字、或者在他面前偶尔选择用手势表达。

苏玉珩自己也告诉他，根本不在意了。可要是真的不在意了，那就不是这样了。

“我还真的有残疾证。”苏玉珩挑了挑眉，等待着季承言后面的话。

季承言闭了闭眼，重重呼出一口气：“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我以前没有任何对于爱人的要求，直到你出现，我就有要求了。而这个要求，不是要你长得多么漂亮，要你能说会道，要你必须和我同频和我有完全交叉的领域，我的要求仅仅是我看到的苏玉珩。”

“我并不觉得你是有什么缺陷，想要你抵达‘完美’。是因为，你本身可以有选择，你愿意选择就有其他可能，这是你自己决定的，我不会引导你做出任何决定。”

“对了，之前我不是跟你提过我小时候的事吗，我在调风语者文案的时候，就是想到的那段时间的事。最后留下的那句话，是当时那个小孩表达过的，被我拿来了用了。直到现在我也是这样认为，‘有些表达比声音更持久’，安静的话也是来自你的。我和你交流的时候，用上的是手，每个动作我都能记得是什么意思呢。”

季承言说着，回想片刻，将第一次见面那天错误的手势比划出来，然后又说：“其实当时我想说‘你好’，这个动作是入门的，我没有学太久，但是每次复习都会从它开始，跟着网上的老师练习到差点跟人打招呼都直接上手。结果我看到你的第一眼，竟然还是弄错了。原因也很简单，第一眼，我就心动了，由内而外，你身上吸引我的气质是在任何人那里都没见过的。”

“我也是从第一面开始真正认识的你，所以想要的，喜欢的都是这样的你啊。”

真的是能说会道。苏玉珩默默地想着，又觉得自己是真的不争气，因为季承言的这番话，确实完全戳到了他最本质的想法。

“先看看，因为还有很长的时间。”苏玉珩提起唇角看过去，眼里是骤然过去的雨后显得清丽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