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喻执又一次出去了,片刻后带了一个灌满滚烫热水的瓶子回来,用干毛巾包好,塞到了青阳尹的手里,“冷怎么不告诉我?”
热源落在手上,青阳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是冷的,脚也是冷的,只有脖子以上热得厉害,以至于他没发现自己的被子怎么也睡不暖。
“阿执,”他忽然说道:“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特别好的人。”
“给我发好人卡?”伏喻执看着被子慢慢把毛巾瓶子“吞”进去,笑了笑,“应该有人说过吧,我不太记得了。”
“好人卡?”
“不重要,不必在意,”伏喻执摇摇头,“想听我以前的故事?可是我的生活都比较无聊,没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他微微垂下视线,看见对方眼里的期待,顿了两秒,还是认命般从记忆里挑了些东西出来讲。
“我是在N市的一个很小的县城里出生的,父母都是镇上的职工,不过据说我出生以后,母亲就去做全职主妇了。
“结果呢,她这么干了两三年发现不行,因为她和我父亲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好,她没了工作以后生活质量大大下降,所以又四处筹了些钱去创业做生意。
“起初真让她做起来了,是在我们当地的一个批发市场里卖衣服,第一个月摸索的时候没挣到钱,第二个月就挣到了我父亲两倍的工资,所以我父亲也心动了,辞了工作就去和我母亲搞夫妻店。
“然后,他们的生意就做砸了,因为我父亲是个完全不会做买卖的人,只适合坐在办公室里吃死工资,我母亲因此和他大吵一架,逼他去找工作,别来搅和她的生意。
“我父亲恼羞成怒,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一个女人践踏了,他为了证明自己,去银行贷了很大一笔钱,打算建一个厂。”
alpha的声音磁性低沉,说起话来不急不缓,饶是在讲着一些十分八卦的事情,也让青阳尹有些犯起困来,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听他说:“我母亲撇开他后就在努力挽救自己倾颓的生意,然后她就在别人的劝说下选错了路,不管不顾地想要把自己的店铺开,一心认为自己可以当全国连锁牌子店的大老板。”
伏喻执轻笑一声,最后说起他们的结局时,语气里似有几分嘲讽,“当他们在外面撞得满头包还欠一屁股债,不得不老实回来找工作的时候,我才七岁,刚要上小学。”
“他们经常在家里吵架,所以我比起待在家更喜欢去学校,我在那个镇上从小学读到高中,毕业填志愿要报大学了,他们才想起来家庭应该和睦,面对大事应该有商有量。
“在我们那边,高考之后投递大学志愿是很重要的事,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最便捷的向上爬的路,所以我防了他们一手,最后成功去了离家一千多公里远的学校。”
伏喻执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这一句故事说完,屋内变得很安静,只剩下熟睡的omega略显粗沉的呼吸声在飘荡。
应该是吃的退烧药起效了,总不会是听这么干巴巴的故事也能睡着。
伏喻执俯身过去,伸手轻轻拨开omega的额发,手背贴上去,没有之前那么热了,还有点潮意,睡一觉捂出汗应该就没事了。
“晚安。”
他将灯光调成夜灯的模式,掖好被角,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说故事可真是个麻烦活,更别说还要剥开那些没必要说出来的部分。伏喻执没有对外吐露自己生活有多不如意的癖好,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就应该被好好地埋在时间长河的下流。
他必须看着当下,一直只看当下,否则就没有办法向任何方向迈步。
……但话又说回来,他会来到这里,不就是因为不想再走了吗。
伏喻执抬手用力搓了两把脸,用自己惯常的做法一键清空脑海里的思绪,回到了房间里。
他打算,今晚每隔俩小时就去看看青阳尹的情况。
*
其实,在青阳尹的记忆里,他很久没有像这样生过病了。
只有受伤挨饿的时候会很难受,会发热都是因为伤口发炎,而最后都是怎么捱过来的,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怎么在日子好过起来的时候,穿着这么暖和厚实的衣服出去了一趟,就病了呢。
他感觉自己昏昏沉沉了很久,好不容易能睁开眼醒过来时,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黏糊着贴在皮肤上,嘴巴里发干又发苦,让人怪难受的。
再打开终端一看,半夜十一点,本应是万籁俱寂的时刻,但窗外的霓虹灯总是能亮一整夜,夜间娱乐的人们也总是要闹一整夜,直到凌晨才会止息。
好了青阳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洗头洗澡换身衣服,而不是感慨一些和自己没什么关联的东西。
他撑着尚且乏力的身子坐起来,一眼看见床头柜上的温水,赶紧拿起来一饮而尽润了润喉咙。
这时他才腾出手摸了把额头上的汗,又发现枕边有体温计,拿起来给自己量了量,37.8摄氏度,总算是退烧了。
阿执呢?已经去睡了吗?
青阳尹悄声掀开被子下床,刚拉开门,就和从卧室出来的伏喻执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