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澜,这招式的势头极类你的手法,与你教我的大同小异。」
靖王引神识再作感知,三息过后沉声道:
「乃是我远赴东海前的旧作……」
当年独坐水底、耗去数载寒暑顿悟而成的法诀——将裂骨风罡与玄阴黑水相交互融的辣手杀招。及至后来,他又参透火法蒸腾水气之变,将威能推至极致。是以,浊浪深处那人施展的,乃是他昔日手札所载的遗稿路数。
此人何以能掌握自个儿的法门?
「走。」
二人对视,葵那双紫褐色眼瞳微微收缩,凝出几分幽冷寒芒。两道莹白身形在水中无声折转,匿去浑身气劲,悄然向着那股灵力源头潜去。
绕过几处横亘江中的暗礁丛,混浊急流交汇处,那青年身形在水流间如悬叶般轻盈展挪。手起剑落之际,水深处发出闷雷般的破空声,将风罡凝为实质锐刃,与江水暗流融汇无间,身随意走。
然则风罡与至阴黑水在气海衔接之处,始终存着隐瑕。每逢风催水动,安仔胸腹间的真气总会不可避免地迟滞半拍,这风水合融的法力显出几分生硬。
玄澜眼底冷光微凝,暗中屈指轻弹,将气劲凝作丈许至阴黑水蛇,挟带割裂水流的无声罡风与重压,自死角轰然袭向青年。
此招玄澜未动杀心,精准卡在对方风水转折最弱的半拍空当上。
未等青年从惊骇中定神,二人早已收敛威压转身,如惊鸿折返般在水底逆流疾退。气劲如潮,顺势冲向江面。水底暗流自发朝两侧排开,在黑水深处划出数丈沸白水痕。
遥望天际,晨曦破晓而出,将承光京外的万里江山寸寸染成璀璨赤金。
葵发力将身前玄澜拽入怀中,紫褐色眼瞳在逆光里折射出暴戾野性,沉声质问:
「你瞒着我与旁人生了骨肉?」
玄澜注视着初升红日,轻笑出声:
「怎会存有这般荒唐念头?本王从未见过此人,更不知自个儿有何子嗣。」
葵眼芒沉下,嗓音带了几分酸楚冷硬:
「可那人的招式架势分明出自你手,宛若骨血脉络的亲传。」
他本想说即便是手足至亲的孩子亦不至于如此相像,却深知爱人绝不愿提及同胞骨肉。他咬紧银牙,冷哼道:
「莫非是你与那位知己好友……」
虽说爱人早已明言,他与王妃不过是推心置腹、志趣相投的至交,约定若到了时日各自寻不到心上人,便索性搭伙逍遥度日;可那毕竟是明媒正娶的正妻,他心底终究存着几分梗阻。
果不其然,玄澜皱起双眉:
「你这醋坛子,本王讲过无数次,琅珏与我绝无儿女私情。」
话语微停,补充道:
「然则那招式,本王确然仅记于私藏手札,锁在王府书阁深处。琅珏断不会纵容外人擅闯。」
不过眼下绝非去找琅珏当面查究的良机。
此时皇城深处漫起磅礴紫气,将连绵的飞檐阙宇尽数笼住,于金辉流淌间铺展开巍峨肃杀的帝都气象。葵收敛情绪,轻声开口:
「此地的朝阳与家乡迥然不同。」
玄澜双手托住眼前昳丽面庞,指尖轻抚滑腻肌肤,深深凝视那双紫褐色眼瞳,柔声道:
「葵,我要与你看遍各处方圆、四季时辰、跨越千载岁月的晨昏旦暮与潮汐起退。」他仅以朴实「我」字相许。
葵唇角微勾,展颜笑道:
「玄澜,此乃你亲口所许。需得永远铭记,绝不可背弃于我。你根本不知我爱你至何等地步。」
玄澜贴身而上,二人交换湿润绵长的拥吻。葵紧紧包住那只肆虐的灵动手掌,附耳低语:
「玄澜,你这厮比千年狐妖更擅蛊惑人心……」
玄澜唇角微扬,眼底闪过几分戏谑与霸道:
「本王可非对谁皆有这般温存。若有外人敢有邪念,本王火化其躯骨,风扬其残魂,使之永世不得超生。」
言罢身形暗相贴紧,低声道:
「你不就偏爱本王这般模样么?」
葵呼吸渐重,轻喘道:
「最是欢喜,欢喜得神魂颠倒。玄澜,为了你,我粉身碎骨亦甘之如饴。绝无虚假。」
二人不再言语,静静体味着胸膛内剧烈的悸动。
待四周彻底大亮,江面铺满波光碎金。玄澜向后退开少许,昂首傲然笑道:
「葵,你方才言道愿为本王赴汤蹈火?」
葵郑重颔首。
「本王现下想尝那银须雪江鱼,要你烹调。」
葵眼眸在日光下湛湛生辉,扬唇道:
「好,这便归去。」
言罢伸出五指与爱人紧扣,双双掠入大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