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终因为安明帝派的差事在外面转了一日，回来后也不顾礼仪直接摊在椅上，“阿均，你可不知父皇这次交派了什么给我，先前说是江南这块的税越收越少，我今日去瞧才发现——税银都变成官衙的餐食了。”

“变成官衙的餐食？”周灵均奇怪，“这官衙除去驿站和俸禄，何时有这餐食给吃？”

裴终双手抱腹，叹了声气，“这里的人要做生意，有买卖，管他是平头百姓还是富贵人家，都得给官衙交一笔‘保收’银，银子就拿去给衙门里头的人分一块，往上头交一块，这税能收都算是他们良心。”

“保收银？这是何意？”

“这保收银就是哪日做生意亏了，吃不起饭了，官府按家里人头给发三个月银子，顶多算是吃个半饱，三个月后也不管你怎样。一年交上去一两，家里没银子进项就给你发三钱。”

“一月三钱倒也算良心。”

裴终被气笑了，“若是一月三钱，这衙门就不会富得流油了，三月三钱，多的就去问地里的菜苗要，问家里的孩子、媳妇要。”

周灵均掰着指头算，“一年七钱，整个县少说也有万数人，那就是七千两银子，镇北侯府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六千两，镇北军一年军晌也就一万两。还不算上这保收银不用发的，过几年怕是比宫里富了。”

“父皇走前也不给一方尚方宝剑，这怕是要过年才能回去了。”

裴终仰头看着吊在屋中的横梁，心里都是对那一口烤红薯的懊悔。

周灵均走到他身后，给他按着太阳穴，“那阿终可知银子最后都流到谁手上了？”

“不知，这才是麻烦之处，”裴终仰头长叹，“若直接把人抓回去斩首就好了。”

“我倒是觉得可以去邻县顾氏书院看看，”周灵均不经意间提到，“顾氏书院与京中往来又多，保收银若是没有后面的人撑腰，想必也不会有这么猖獗的贪污。”

她从淮扬去顾氏书院太过显眼，若是能借这个由头过去住着，夜里一来一回也不会怕人发现。

再者，顾氏书院在这里，若是和裴炀没有一点子关系，御史台和监察巡史还有玉相一族怕是要血洒闹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