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儿已经冷的不行了。
寒风刺骨,在屋外呆久了,冻的人的手指头都不会打弯,风里面还夹着细雪,打在人的脸上跟刀割一般。屋檐下的冰棱又粗又长,尖尖的排成一排,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水晶般的光泽。
美则美矣,但实际上很危险。
赵仁实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高高举起,把冰棱挨个敲下来。
太沉了,风一吹掉下来,尖尖的容易砸的人脑袋开花。
平哥、安哥、苗哥三人在地下捡那些形状完好,没有断裂的冰棱,比赛谁捡的更长更厉害。
“这个好,没断。”
赵敬安过完年就6岁了,这两年他长高长壮了不少,现在跟他哥一样是个小肉墩:“哥,你看这个,像不像一把剑,嘿!嘿!哈!嘿!”说着就把手里的冰棱当做一把宝剑,在他哥面前挥舞起来。
一手拨开傻弟弟在自己跟前胡乱挥舞的冰棱,赵敬平大喝一声:“我的才厉害呢,妖怪吃我一剑!”
赵敬平也手持‘宝剑’参与进来,三兄弟闹成一团,赵仁实站在旁边提醒,“不准拿冰块戳人眼睛!”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一块冰棱就能让他们玩儿半天。
玩儿了一会儿,安哥的手冻得跟小红萝卜似的,他一边溜着大鼻涕,一边往衣袖上抹。
看着弟弟衣袖上一大片黑黑的污渍,不知道上面抹了几层鼻涕,赵敬平嫌弃的皱眉:“安安,你狗子哥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往衣服上抹鼻涕。冬天的河水冰凉刺骨,娘洗衣服很辛苦的。”
古代没有卫生纸可以擦鼻涕,树叶什么的冬天又非常干燥,轻轻一捏就碎成渣了。
因为没有合适的东西用,所以大多小孩习惯往衣袖上擦鼻涕。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赵敬文想了个‘歪主意’。
有鼻涕就到草堆路边,去擤出来,然后用草上树上的积雪把手搓干净。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在赵敬文的反复劝阻下,赵家村的小孩也开始慢慢的改变自己往衣袖上抹鼻涕的行为。
是啊,自己弄脏了衣服,还要辛苦娘来洗,自己的娘自己不心疼,谁心疼?
自己干净一天,少抹一天鼻涕,娘就少洗一天脏衣服!
“可是用雪擦鼻涕,会把我的鼻子冻掉的。”赵敬安被哥哥说的不好意思,小声的狡辩。
哼~
他俩打一个娘胎出来的,他还能不知道自己亲弟弟心里在想什么!?
都是借口!就是懒!
赵敬平毫不客气教训自己弟弟:“你手里抓的是什么?抓冰块不是挺抗冻的嘛,怎么抓一把雪就会冻坏了?安安,你再敢往衣袖上擦鼻涕,我就让你狗子哥来教训你!”
呜呜,哥哥好凶啊。
赵敬安哼哼唧唧的说知道了。
赵仁实两只手撑着竹竿,背靠在墙上,一边晒太阳一边乐呵呵的看着几个孙子打闹,安哥长大了,有几分做哥哥的样子了。
你说都是一个窝生出来的,怎么狗蛋就爱干净,衣服上永远是干干净净的?
跟这些整天在泥里头打滚的臭小子,完全不一样。
外边院子吵吵闹闹,屋里头丁翠娥和儿媳孙女坐在热乎的炕上纳鞋底。
前些日子,把硝好的兔皮裁好,除了给狗蛋做了一件大衣之外,还给家里每一个人的棉衣里头缝了兔皮,胸、前背后都有,毛茸茸的,挡风御寒的效果特别好。
平整的皮料用来做衣服,现在剩下一堆裁剪后的不规则形状的皮料。
依着赵家人绝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性格,丁翠娥决定把剩下的废料全部制成鞋底,兔皮做的鞋底防水又耐磨。
兔皮硬邦邦的,赵香玉、赵巧杏和赵大丫三人负责拿着小木槌一点点的敲软。
兔皮很厚实,用普通的绣花针根本扎不进去,田有花和木春草俩人一个用钉子,一个用锤子,在兔皮上敲出一个一个的小孔。
妯娌两人配合默契,屋里一片和谐宁静,只剩下木槌捶打皮料和撕扯针线的窸窣声。
几个大人一边做活一边闲聊着家常。
丁翠娥催起香玉的婚事,对沈梅说:“香玉这丫头的婚事该定下了,你这个当娘的上点心。别东挑西捡的,把姑娘的岁数拖大了,到时候就不好找婆家了。”
好端端的奶奶怎么突然说起自己的婚事了,赵香玉有些不好意思。
赵巧杏和赵大丫两人一脸打趣的看着她,被两个小姐妹这样盯着看,赵香玉的脸颊都红了,像是涂了胭脂似的。
沈梅一心想让自己女儿嫁个好人家,等敬禾考上秀才,身为秀才姐姐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
但话又不能这么说的太直白,于是沈梅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娘,我这忙着禾哥明年县考,哪儿还有心思顾得上香玉啊。她的婚事不急,等禾哥考完再说。”
听话听音儿,丁翠娥知道自己二儿媳妇是个掐尖好强的性子,她一下就明白话里头的意思了。
她这个儿媳妇想等着敬禾考上秀才,再给香玉攀个富贵人家呢。
哼~
这点小心思,她看的明明白白的。
丁翠娥低头做手里的鞋样子。
也罢,总归都是为了自家孩子好,留一年就留一年,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婆媳几人的话头,又转到屋里头水缸结冰上了。
寒冬腊月,家里水缸里的水到了晚上是一定要清空的。
一点都不能留。
满满一缸水,放一晚上就会结冰把水缸撑裂。
留一半水也不行,结成一整块冰,舀不出水来,一样没用。
今天一大早,赵宝牛就去河边挑水了。
铁牛爹也在河边挑水,见了赵宝牛打招呼:“宝牛,又来挑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