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远岐反应过来,摇头道:“没事。”
路樾也就低头找课本去,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语文课代表开始带着大家早读,顺着三年里所有的必考古诗文稀稀拉拉读下去,有人嫌不透气,把窗帘拉开一角,外面天仍然黑着。
好不容易把早读熬过去,下课铃刚响,班上的人往桌上趴了一半,静谧得没有声音的教室,逐渐冷起来的天气,仿佛一种死寂压在所有人头顶。
白芊在剥一个橘子,给周围一人分了一瓣。
冯茂抬起脑袋,看到自己桌上用纸垫着放了吃的,拿过来塞进嘴里,觉得味道冰冰凉凉的,脑子也清醒了些,于是问白芊:“还有吗,我还想要一瓣。”
白芊索性塞给他一个:“自己剥。”
路樾小口小口吃着,趁着下课的几分钟做英语阅读,听到前面两个人聊天说:“好像一模的时间都已经定下来了。”
路樾停住笔,问他们:“什么时间?”
白芊:“十一月多吧,我只听到说已经确定了,但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老赵今天应该会说。”
路樾点了点头,冯茂扳着指头在数:“一模,二模,三模,等等,中间隔的时间这么短啊。”
白芊:“都二三轮复习了,肯定没有那么精细。”
路樾觉得有点冷,扯了扯自己领口。
孟远岐其实一直想跟他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疑心自己昨晚的担忧只是一场错觉,可能路樾并没有什么不对。
“你不吃吗?”路樾指了指他桌上的那瓣橘子。
孟远岐回过神,把橘子推到他面前。
路樾:“那归我了。”然后拿起来。
一旦有人剥过这东西,周围空气里都会飘浮起相应的味道,孟远岐忽然感觉有点熟悉,仿佛对这股清香很深刻一般。
绞尽脑汁地回忆片刻,他猛然想起来了。
路樾仍然在小口吃着橘子,往最后一个选项处流畅地划了个“C”,此时上课铃刚好响起,他收好练习册,瞥到孟远岐,再次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孟远岐看着他,摇了摇头。
路樾点出来:“你今天都有点不对。”
孟远岐:“没什么,对了,阿姨准备好手术了吗?”
路樾道:“检查结果是没有问题,这周五就可以开始做,那天我可能要请假。”
孟远岐:“我也请。”
路樾哭笑不得:“你别在这里挑战老赵的底线了,他这人最喜欢算总账,哪天突然灵光一现了,看你还怎么解释。”
他又说:“真的不用,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孟远岐被这句话噎住,他不喜欢这种说法,仿佛有种莫名的被推开在外的感觉,但又描述不出来怎么不对,所以只能应下:“好吧。”
晚自习的时候路樾提前开始收拾书,孟远岐问他去哪里,路樾说自己和老赵请过假,提前去医院了。
“反正下节课也是自习嘛。”路樾说。
他背着书包一个人走了,孟远岐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觉得不对,但事实说不出哪里不正常,只是在心里郁闷地复盘。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孟远岐索性站起身,跟在路樾的身后。
上一次也是晚自习的时候,他尾随路樾,试图找到逃课的方法,而今一年多过去,孟远岐没想到自己居然又做出同样掉价的事。
这次他专门观察过了,地上没有易拉罐,路樾翻墙时也踩得很稳,跳到对面时发出利落的一声。
不过翻墙——他请假的话翻墙干嘛?
孟远岐恍然意识到对方果然没说真话,心里一紧,跟在他后面翻出去,脚尖落地的时候仔细查看了下周围,确定路樾没有发现,正一味地往远处走。
墙的对面仍然是个草丛,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孟远岐想到当时的路樾气得牙痒痒,但摔伤了腿,又只能被他搀扶,两人践踏着草丛往前面艰难挪动。
谁能想到一年过去,他们之间由敌意天翻地覆变化,反而成为喜欢。
孟远岐小心跟在他后面,势必要找出路樾瞒了他什么。
幸好路樾走的这条街不是很偏僻,周遭还有其他行人,所以孟远岐可以顺势混入其中。但人多也有坏处,忽然有个小孩从前面跌跌撞撞跑过来,然后撞到孟远岐的腿,再一屁股坐到地上。孟远岐一惊,生怕他哭着把别人的注意力引过来,所幸这小孩没那么脆弱,自己拍拍屁股又站起来了。
他的家长从后面跑来,拎起孩子向他连声道歉说:“实在对不起。”
孟远岐没想和他们浪费时间,抬头找寻路樾的身影,却突然发现前方有个三叉路口,大量人群从那里汇集又散开。
他心口骤然收紧:路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