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这是牛肉？这份你还吃吗？”

樊繁的“居心”太过明显，奚乔刻意咳了一声。不够直接的提醒没能让樊繁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份还没进食的牛肉。

蒋殊不以为然，朝奚乔摇摇头：

“给我随便上一份沙拉吧。叫池茉多放些番茄。”

“好。但今天的甜点您还是不要拒绝了，池茉这次做的蛋糕应该会很合您的胃口。”

樊繁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两腮鼓鼓囊囊，犹如处于鲑鱼洄游季节的棕熊。她深棕色的鬈发剪得乱七八糟，蓬松、凌乱地簇在脸侧，澄澈的蓝眼睛里满是吃到心仪食物的喜悦。

“也请分给我一大块蛋糕。”谈到食物，樊繁的要求总是异常清晰直接，“我相信这位叫‘池茉’的大厨，她的每道菜都很合我的胃口！”

“替她转告给‘池大厨’，让‘池大厨’再接再厉。”

蒋殊微微一笑，语气调侃地叮嘱奚乔。

奚乔悄悄抿紧了唇瓣，她私下里也有试过池茉的厨艺，可以说毫无出彩之处，距离“美味”尚有距离。可能这两位平时吃自然食物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樊繁撤下了餐盘，直接端着锅子享用红酒烩牛肉，她匆匆咽下两大口——樊繁吞得异常顺滑，仿佛那不是需要咀嚼的肉块，而是柔软的果冻。

“你一定知道最近关于我的传闻，晨曦基地说我屠杀了一百多人，撤掉了我的队长职务。坦白地说，我很惊讶，你居然会邀请我加入。我原以为你们这里情况可能不太好，邀请我，是需要几个冒死镇住场子的人。”

她掰下一块面包，盖上一大块牛肉，一口吞了下去，神情享受，“但这里明明就是天堂！我真走运！”

“我看过你的拳击赛，我们能邀请到你也很幸运。”

蒋殊简单地夸赞了一下樊繁。

“根据我对你的了解，我不认为你会是一个杀人狂，你在拳击赛上表现得都很‘斯文’，三年前，你的身边就没有了在乎的人。没有任何事值得你进行这场大屠杀。”

这个时间节点表明了蒋殊已经查过樊繁的背景，樊繁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边的汤汁。话题既然严肃起来，她也清楚不应该再继续大吃大嚼。

“是的，他们污蔑了我，给我扣上了莫须有的罪过。我可以向我去世的姥姥发誓，我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

樊繁很平静。

这番话憋在她肚子里好久好久。她始终没有机会把她讲出来。晨曦基地的人用看待怪物的眼光窥视她，她曾经的队友——在队长之位落入别人之手后，她在队友眼里成为懦弱可欺的失败者。

尽管她早已适应梦中那些狰狞的血肉，适应那些令人作呕的“前恭后倨”，但她还是想把事实说出来，可她又该向谁诉说呢？

“……那些沾上血的居民异常恐慌，他们觉得自己迟早要变成大块头。其实不止他们，孙乾禹等人也觉得他们会发生异变，基地上层根本不清楚异变的源头是什么，只想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蒋殊安静地倾听，樊繁深呼吸几次，平复心神：

“所以上层派出我们几支异能鸡肋的队伍去‘清洗’这些普通居民。我觉得这个命令蠢透了，我不肯执行，专门去找孙乾禹，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我告诉他，他完全可以把这些人隔离起来，等上几天再进行下一步。”

樊繁冷笑一声，重重地拍了下餐桌，她的餐刀差点儿滚下去。

“他嘴上说得好听，哭得整张脸都花了，说什么他是为了大局考虑，太紧张基地成员们的安全，他太过激，想岔了。又夸我的办法好，基地就需要我这种敢说真话、有胆气的人，明天一早就要提拔我。最后，他催我赶紧去休息，累坏了身体就不好为基地做事了。”

“我信了他的话，回去倒头就睡，结果他背着我开始了‘清洗’，还好我曾经的那些队友都是软脚虾，磨磨蹭蹭，杀掉的人没有那么多。我又去找孙乾禹，掐着他的脖子，逼他撤回了命令，隔离了剩下的人，事实证明，孙乾禹就是个天杀的大蠢蛋！那些血没有传染性，剩下的人没有异常，活得好好的。”

樊繁沉默了片刻，接着，她抓起餐刀，往嘴里拼命塞了好几块牛肉，她用力咀嚼，朝蒋殊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于是，为了维护孙乾禹的‘一世英名’，我成了杀人狂魔，感谢他赏给我的这口黑锅，不然我恐怕这辈子也吃不上这么好的牛肉了。”

她举起一旁的酒杯，将杯子里的香槟仰脖喝得干干净净，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蒋殊静静地看着樊繁的一举一动，等她恢复状态后，蒋殊轻声道：

“你是个坦率的人，你给我提供了很多讯息，我想我们之间没必要再说什么废话——你愿意加入我们吗？待遇——”

“我非常愿意加入！”

樊繁抢在蒋殊讲解待遇前便急急开口，像是说晚一秒，蒋殊就会撤回邀请似的。

“我对待遇只有一个要求，三餐都要有肉，真实的肉——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

“您完全不必担心。”奚乔肯定道。

奚乔恰如其分地出现，带着两只适合庆祝的蛋糕，她把比自己头还大的那只递到樊繁面前，比她掌心还小的一只呈给蒋殊。

“肉类、蔬果以及甜点，我们都能保障充足的供应，您可以享受每一餐。”

“那再好不过了，我不觉得我有任何拒绝的理由，除非这道烩牛肉会让我突然患上失心疯。”

未来的美好生活使得樊繁本来漂浮、诡异的笑容真切、灿烂起来，她用面包擦净锅底最后的一点酱汁。

“那么我的任务呢？蒋殊女士，在你的庄园里我需要做什么呢？”

蒋殊抬眸，目光从蛋糕不算平整的奶油抹面挪开，语气平淡：

“暂时你只需负责一件事——教我如何把鸡肋的异能发挥出价值。”

“很明显，你掐过孙乾禹的脖子，他还肯放过你，不可能是因为他良心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