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梧回头看了一眼巳字阵的入口。
辛以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警惕道:“怎么了?”
绯梧垂下眼,像是在心中推演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十二阵对应的十二地支,每一支都有各自的五行属性,寅带着懊悔,卯为守护,辰土为怨念,巳火为恨意,每个阵法似乎都有它的意念。”
司月不解道:“那丑呢,并没有鬼王。”
绯梧回答道:“因为那是鬼门,至于......子阵,该问问音希,在里面见到了什么?”
何音希方才本就被阴火折磨得够呛,此刻被绯梧这么一问,脸色愈发的苍白,好一会儿说道:“嫁给......以初神君。”
绯梧愣了一下,说道:“哦,原来是心中的欲念。”
何音希脸一热,不敢去看辛以初,心虚的低下头。
在这黑暗之中,没人发现,辛以初微微勾起嘴唇。
绯梧继续道:“这十二阵,对应的是人的七情六欲、贪嗔痴念,鬼母用十二个人的执念为阵眼,但她真正要温养的是她自己,孟念歌的命魂在这些执念里泡了七百年,呵呵,好一个鬼母。”
何音希心头一沉:“所以打碎午字阵是对的吗。”
绯梧说道:“谁知道呢。”
咸池插嘴道:“不是有生门吗?哪来的十二个人?”
绯梧转过身:“傻孩子,你那是被人故意放出来了。”
黑暗之中,似乎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你们破阵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
何音希一怔,那是夜凌羽的声音。
黑暗之中,那声叹息落下之后,长廊尽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此人正是夜凌羽,他面容清瘦,几乎脱了相,从暗处走出来,脚步虚浮,他身上依旧没有任何法力波动,连凡人的气息都淡得几乎感觉不到。
何音希看着他,想起小镇上他说的那些话,正要开口询问,忽然一道疾风从长廊尽头掠来。
“果然是你。”
何空刃从暗处走出,一身灰袍被阴风吹得猎猎翻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恨到了极点,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他盯着夜凌羽,一步一步走近。
夜凌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我怕死。”何空刃在他面前停下,声音沙哑道:“我更怕死得不明不白,在死之前,有些账我还需要再算算。”
夜凌羽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算账?好啊。”
何空刃的声音在发抖:“诛昭国的兵,是不是你诱导他们屠城的!是不是!”
夜凌羽沉默了片刻,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是我。”
何空刃往前逼近一步,手已经攥紧成了拳,一拳砸了过去,但他根本碰不到夜凌羽分毫。
何空刃怒道:“何以至此啊!你恨我就来杀我,何至于拿凡人的命来报复我!孟念歌怀胎和亲本就死罪,她一人之死何至于牵扯到十几万条人命!!!”
凌羽说道:“因为那些人是你的信徒啊。”
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快要绷到极限的时候,一道战戟破空而来,直直插入两人之间的地面,金光炸裂,将何空刃生生震退数步。
夜凌渊的身影落在两人中间。
他的战袍比在寅午山脚下时更加破烂,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亮,他看着夜凌羽,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痛,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兄长。”夜凌渊说:“我说过,我们很快还能再见面的。”
夜凌羽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很淡,淡得像是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你呀,还真是,执拗。”
“跟我回四象阁请罪。”夜凌渊握紧了战戟:“我不想看着你被别人杀死,可我也见不得兄长如此罔顾人命。”
“请罪?”夜凌羽的笑意更深了些:“难道七百年前,这位土地爷的文书,不是你压下的吗?”
夜凌渊脸色铁青:“是我压下的,但......我只压了,两个时辰就送去艮宫了。”
夜凌羽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你性子从小就直来直去的,你只想走自己喜欢的路,不喜欢守规矩,可你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他抬起手,指向寅午山深处那片浓重的黑云:“你告诉我,我接下来的路,还有生路吗?”
夜凌渊的身体微微一僵:“那是你的因果,兄长该知道的。”
夜凌羽说道:“那个鬼胎是我的骨肉,也是你的侄儿,你将他修为打掉了一半,我不怪你,但接下来的事,你莫要再插手。”
夜凌渊道:“可是那个孩子,根本没有生下来,如今它不人不鬼的样子。真是兄长想要的吗?”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何空刃猛地转头看他:“鬼胎残害皇室储君,是你指使的?”
夜凌渊不愿搭理他,抬手捏诀,转动法阵:“各位神君,得罪了!但求别害吾儿,它什么都不懂,帮它重新度入轮回吧,至少……让它堂堂正正的做一世人。”
何音希感觉眼前一转,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住辛以初:“神君!”
辛以初把她拉进怀里:“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