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火焰落在黑褐色的泥土上,像是落在油锅里一样,“轰”的一声炸开了,火舌顺着麦田的根部蹿起来,一根麦秆烧着,整片麦田就跟着烧了起来,那些埋在土里的东西被火烧出来,在火焰中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全都是这个老鬼生前所贪污的东西,焦糊味弥漫开来,熏得人眼睛疼。
沈祥站在火里,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惊恐,他弯下腰,拼命用手去挖地上的泥土,想把那些还没烧毁的东西扒出来,手碰到火苗,烫得缩回去,又伸出去,又缩回去。
“老朽的珠子!老朽的剑!老朽的人参啊!”他一边扒一边嚎,声音都变了调:“别烧了!别烧了!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何音希站在火圈外面,看着他,火光照在她脸上:“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沈祥抬起头,脸上被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嘴唇哆嗦着:“老朽……老朽……求你们停下手。”
司月道:“这些东西本就不是你的。”
沈祥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火越烧越旺,整片麦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沈祥整个人开始往下沉,脚下的泥土一块一块地塌陷,像是被火从底部掏空了。
他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攒的家底被烧成一片焦土,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他低下头,忽然哭了起来,哭得很难听,眼泪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
“老朽一辈子就喜欢攒东西……”他一边哭一边说:“小时候穷怕了,穷怕了……”
火把沈祥最后一点身形也吞了进去,他的哭喊声在火焰中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断了。
整座未字阵的泥土在火焰中迅速龟裂,那些被埋在地底的东西一件一件露出来,何音希看见了一匹烧了一半的云锦,雨过天青的底色,她蹲下去,把那匹云锦从土里扯出来,抖了抖上面的灰。
她把云锦叠好,辛以初在她旁边蹲下来,帮她把云锦上的灰拍了拍。
“走了。”绯梧收好午火,把阿雪从地上抱起来:“去申字阵。”
何音希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烧焦的土地,沈祥已经彻底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有地中央还在冒着烟,里面掉出来一把烧了一半的犀角梳。
她去把犀角梳也捡了起来,和云锦放在一起。
出口外面,灰白色的光芒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银色,那是申字阵的方向。
绯梧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棋罐,罐身已经不烫了,里面的小鬼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睡觉。
申字阵的银色光芒越来越近,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从焦糊味变成了金属锈蚀的冷腥气。
辛以初走在何音希身侧,忽然伸手过来,把她袖口上沾着的一片焦叶摘掉了,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
何音希看了她一眼。
辛以初没看她,只是把摘下来的焦叶随手弹飞,继续往前走。
何音希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申字阵的入口是一道极窄的金属缝隙。
说是缝隙,其实更像是两扇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的铁门,门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铁门表面锈迹斑斑,但锈迹之下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刻痕,不是符文,更像是有人用指甲和指尖一遍一遍抓出来的痕迹,一层叠着一层,深的地方几乎把铁门抓穿了。
何音希侧身挤过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那些抓痕,一股冰冷黏腻的恐惧感顺着指尖窜上来,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她皮肤上抓挠,让她猛地打了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缩回了手。
绯梧走在前面,目光扫过那些抓痕:“看来这个鬼王生前就是个极度警觉的人,死后被困在阵里,日日夜夜都在预判危险,推演退路,抓挠铁壁想要逃出去。”
辛以初道:“这个鬼王似乎在恐惧些什么东西。”
绯梧看着那些抓痕,声音平淡:“这座阵本身就是鬼王的恐惧形成,她越怕,这阵就越牢。”
阵内是一片空旷的银色空间,脚下是光滑的金属地面,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冰,头顶是看不见高度的银灰色穹顶,给人一种极为压抑的封闭感,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冷水的味道,偶尔有一阵风从不知何处吹来,不冷不热,却让人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何音希环顾四周,发现这个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荡荡的,银灰色的虚无。
司月道:“鬼王呢?”
绯梧道:“恐怕在暗处看着我们呢。”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金属摩擦声,何音希转头看去,银灰色空间的边缘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
“那里!”咸池抬手甩出一道妖力,打在那道身影消失的位置,只打在了金属地面上,溅起一簇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