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个大家都还年轻的时候，几个人经常百无聊赖地待在某个下午，有话就使劲儿说，话说完了也不尴尬，弹弹琴、弄弄歌儿、搞点喝的或者干脆凑一块儿打一下午游戏。

游戏打累了呢就开车去兜兜风，平浦是个雅俗共赏的大城市，地铁口天桥东，随便哪儿、俞往矣张素撂地唱都能拿个满堂彩。

澜江区就不一样了，明明也并没有多远，可这里的天似乎总是有些阴沉的样子，一路上的树很少，高楼大厦却更高。

“高得一眼望过去像坐在小时候的梦里。”刘璨嚼着泡泡糖道：“写我的未来，大家都穿宇航员那样的衣服，戴防护手串，有钱人车子都在天上飞，没钱的人就只能在地上跑。”

“现在防护手串还流行吗？”钟不鱼问：“我记得那时候咱还琢磨着给张素凑钱弄一串来着。”

“也就流行了你住院后的一年，现在有条件都搞脑机端口了，直接加魔法护盾。”刘璨看了一眼她耳后极其微小的凸起，又转过头望向窗外，吹了个大泡泡，“衣服还是老样子，更高级的出来了，反而返璞归真起来，追求手工丝织什么的。”

“车呢，倒也没在天上飞，不过现在外面大部分出租车都是无人驾驶了。大街上看一眼总觉得跟闹鬼似的。”

“变化还是很快的。”钟不鱼低声说。

“是啊。”

泡泡嘭地一声炸开，眼前短暂粉了一瞬。

钟不鱼抬眼看着半躺半靠在椅背上的刘璨：“你这烟还没戒干净？”

“三年多没抽。”刘璨低头看看她，“很有毅力吧？”

“特有。”钟不鱼说。

俩人沉默对视着，钟不鱼又道：“不过还是没你考驾照有毅力。”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刘璨失笑道：“我吧，我其实就是想自己有辆车也方便些。就跟你当年说的那样，一踩油门哪儿都能去。”

“就算哪儿也去不了，至少也算是有自己这么一块儿小地方，是吧？”

“是啊。”刘璨扬扬下巴，“这不是，吃的喝的睡的住的穿的用的。”

“买辆房车呗。”钟不鱼抖抖自己身上的毯子，“到时候一块儿给你凑凑钱。”

“那咱还不如一块儿凑钱买辆大货车算了。”刘璨替她把毯子上的一朵杨花拈掉，说：“人又多，还宽敞——想睡觉直接在货车那大斗里一睡。”

“主要是东西能放下。”

“主要是有些人东西实在太多。”刘璨慢条斯理一下一下调着两人椅背：“什么琴了包了衣裳了便携泡脚桶了……不管上哪儿去都整的跟搬趟家一样。像那个爱斯梅拉达。”

钟不鱼坐起朝车窗一看，下车道：“喏，爱斯梅拉达来了。”

隽小年背着有半个她自己那么大的包，行李箱一甩就扑了上来：“我想死你们了！”

“你是想我死了。”钟不鱼被熊抱着偏了偏头，很无奈：“你就趁着我这会儿不好收拾你吧。”

“收拾收拾。”隽小年哈哈乐着，“必须收拾，我让你收拾，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快快，我看看胖回来一点没有？”

钟不鱼被她拉得转了个圈，正要说话，她又呸呸两声：“不对，你瞅你刚说那什么话。避谶懂不懂？赶紧拍三下木头！”

“我上哪儿给你拍木头去。”钟不鱼无奈道。

“那拍拍车也一样的，快拍拍！”

“唉。”钟不鱼只好拍了两下车窗。

“还有你。”隽小年又冲着刘璨，“你也赶紧拍拍！”

刘璨把她巨大的行李箱和包一起扔进后备箱，头也没抬拍了三下，然后才道：“封建迷信降低智商。”

“她这已经没有降低的空间了。”钟不鱼望着这个还在冲自己傻乐的人：“是不是？”

“是啊。”隽小年还没反应过来，呲个大牙。

“哎呦。”刘璨实在看不过眼自己先上车了，剩那两自己站着。

站了有足足五六分钟，钟不鱼才看着隽小年的脸由红转白，慢慢平复下来了。不过仍是没说话。

钟不鱼也不说话，就这么笑着。

阳光很温柔的洒下来，静静笼罩在她们身上，刘璨低头摘下眼镜，又拆开一颗泡泡糖扔进嘴里慢悠悠嚼着。

“真有点想你了。”半晌，隽小年说。

“我知道。”钟不鱼朝她抬了抬手，“行了，来吧，下不为例。”

她小心翼翼抱了上来。

手臂搭上肩膀的感觉很温暖，难得的温暖，那份暖意短暂的停留，伴随风轻轻吹过，一句话也轻轻响在了耳畔：

“生日快乐。”

钟不鱼身体一僵。

下一秒，隽小年已经再次拉开距离，声线也恢复成了往常属于她自己的清亮，仰天大喊：“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刘璨摁着喇叭道：“赶紧上车。”

“上车上车。”隽小年扶着车门让钟不鱼坐：“我跟你们说啊，我都快饿死了，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一个月过得什么日子……哎对，咱等会儿上哪儿吃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