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荔枝树撑开层层叠叠的枝叶,大片树荫落在树下,老黄牛正安静卧在树荫底下闭目小憩。
察觉到外公投来的视线,老黄牛耷拉着的耳朵轻轻抖了两下,粗长的尾巴不耐烦地来回甩动,驱赶围在身侧的小飞虫。
余安安轻声接话:“我猜,它大概会说,能和你当搭档,一起耕田劳作,它心里很开心。”
外公还没来得及接话,树荫下趴着的老黄牛忽然抬起头,浑厚悠长的一声“哞——”,慢悠悠响彻整个封闭的前院。
余安安抬了抬下巴,笑着看向外公:“你看,老黄牛自己都应下了。”
外公听了,只是淡淡弯起眼角,安静地笑了笑,没有开口接话。
空气短暂安静下来,头顶防水布阻隔阳光,院里依旧闷乎乎的,没有一丝风。
方桌上饭菜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菜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余安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酸甜排骨放进嘴里,酸甜浓郁的酱汁在舌尖化开。
她抬眼望向外公,慢慢开口,语气放缓:“外公,其实不光乌鸦,最近山里不少小动物,都隐隐有变化。只是乌鸦本身脑子就灵光,变化才会这么显眼。”
外公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紫菜蛋花汤放进碗里,慢慢抿了一口。
他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隐约的预感,没有太过震惊,只是缓缓点头:“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怪事。这两年天气不对劲,山林里头也和从前不一样,草木虫子都变得古怪,动物跟着变化,好像也不算特别离奇。”
“嗯。”余安安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四周高高拉起的防水布篷。
这层篷布不仅仅用来遮挡日晒,也是一道简易防护。
等到虫灾爆发,漫天变异虫子铺天盖地而来,这层布能暂时阻挡虫群钻进院子。
“乌鸦出去溜达,只要不跑出咱们村范围就没事。它聪明,感知力比人敏锐,一旦察觉到危险,会立刻折返老宅。”余安安顺势话锋一转,再次把话题引回了乌鸦身上。
外公点点头,脸上重新浮起笑意:“那黑畜生鬼精得很,贪嘴又爱看热闹。等它回来,我留一块盐焗鸡给它当点心。”
提到乌鸦,沉重的气氛又轻松下来。余安安忍不住笑:“那它肯定开心坏了,上次偷吃腊肉,被我抓到,还理直气壮嘎嘎叫。”
“哈哈,那小东西嘴馋得很!”外公放声大笑,“上次它偷偷溜进厨房,叼走半块红薯,飞到荔枝树上蹲在枝桠上啃,红薯渣掉了一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乌鸦往日各种调皮捣蛋的趣事。
院子依旧闷,空气凝滞不动,可谈话的氛围慢慢松弛,不再有方才谈及灾祸时的凝重。
老黄牛在树荫底下打了个响鼻,重新垂下脑袋,安静闭目休息。
几只家鸡慢悠悠踱到院子角落,低头刨着泥土找小虫,偶尔发出几声低低咯咯声。
余安安夹起一筷子莴笋木耳递给外公:“外公,尝尝这个,脆得很。”
外公接过,咬了一口,满意点头:“味道不错。安安,你也多吃点,最近天天忙前忙后,别累坏身子。”
“我知道。”余安安应着,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紫菜蛋花汤。
“对了,”外公忽然想起一事,开口说道,“早上村口家的你李叔过来,问我为啥早早把田里庄稼收完,还搭这么大一片防水布。我没细说,只跟他说怕近期下大暴雨,提前做好防雨准备。”
余安安心中了然:“这样说就好,不必跟旁人讲太多。消息传出去,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咱们守好老宅,安稳度过这场灾劫就够。”
外公颔首:“我懂。世道乱起来,人心难测。咱们守好自家门户,不招惹别人,也提防旁人上门。”
谈话的节奏舒缓下来,饭菜一点点减少。
密闭的院子里闷热依旧,但伴着饭菜香气,一老一少闲谈说笑,寻常家常的暖意包裹着二人,暂时隔绝了外界山雨欲来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