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上去歇歇吗?我点了挺多外卖的,反正一个人也吃不完。”黎梁之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似乎只要不看着栾云涧就可以把他当做正常的朋友,而非对立的嫌疑人。
虽然他心里的天平在今晚早已重重地偏向栾云涧这一端,但总是有股莫名的原则还在他心中坚持着。
栾云涧低头笑了笑,再抬眼时眼里满是宠溺和纵容,他摸了摸黎梁之的头发:“好。”
两人在密闭的电梯空间里时,黎梁之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不属于他记忆里的片段,陆鸣川将他抵在电梯镜面里吻得很凶。
他脸颊一红,将手抵在嘴唇前浅浅咳了两声。
栾云涧意外地没有问他怎么了,而是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如同五星级酒店一般的电梯也无可避免地想到了一些画面,少年腰肢柔软,嘴唇甜美,如同带着致命吸引力般的玉露琼浆让他不断想要深入更多。
他也清了清嗓子:“你们这公区电梯装修得是不错。”
“嗯嗯,”黎梁之答得飞快,“物业费全交这上面了,一平米八块呢。”
栾云涧低笑出声:“嗯。”
进门换鞋的时候,黎梁之从鞋柜最里面摸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标签都还挂着,递了过去。
栾云涧低头看了看:“你家没人来过?怎么还有没拆封的。”
“他们应该都来过吧。”黎梁之挠了挠头,“我记不太清了。”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柜子里明明有穿过的鞋,他为什么还是下意识地往最深处摸了一双全新的出来。
甚至这双鞋的款式,和他自己脚上那双还是情侣款。
门铃恰好在此刻响起,栾云涧接过快递员手中的外卖,看了看五花八门的袋子,“你确实点了很多,我要是不上来你吃不完怎么办?”
黎梁之挠挠头不在乎地说道:“明天后天也能吃啊,自然是不能浪费了。”
栾云涧的眼神再次严肃起来:“黎梁之,你就不能对自己好点?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照顾好自己很难吗?”
“我——”黎梁之噎住了,好像不难,只是他觉得没必要,一切都能将就对付,为何还要花心思呢?他明明才十八,怎么就把生活过成了一团糟的样子呢?
“哎。”栾云涧看着黎梁之又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迷茫和天真,也不再多说什么。不管十八岁的黎梁之有没有和三十岁的黎梁之交换身份,起码现在的黎梁之是真的没了过去的记忆,又如何指望一个本来应该在大学过集体生活的十八岁少年把三十岁的生活过明白呢?
“先去坐吧,我来收拾一下。”栾云涧提着一大袋外卖走进厨房,有些东西冷掉了,他要简单加热一下。
黎梁之也跟着栾云涧进了厨房:“别麻烦了吧,直接对着包装袋吃就行了。”
“你可真能将就。”栾云涧没好气地怼了一句,黎梁之终于闭上了嘴,默默回到客厅乖巧坐好。
栾云涧端着粥出来递给他:“先喝点这个垫垫肚子。”
黎梁之抬头看向他:“可是我想吃烧烤和炸鸡。”
“先喝这个,不然什么都别吃了。”栾云涧没好气地说。
黎梁之哀叹着“世风日下”,然后默默接过那碗粥喝完了。
等两人吃饱喝足,已经一点半了,黎梁之这一晚的经历堪比这四个月所有的私生活加起来总和,甚至还要更为丰富,又是坐在游艇里观赏烟花,又是差点被CO溺毙,如今又和栾云涧一起坐在自家沙发上吃烧烤。他觉得自己那点硬撑起来的外壳,早就被一层一层剥干净了,此刻只想倚着栾云涧靠到地老天荒。
就比如现在,他靠在栾云涧的肩膀上,在酒精的作用下呆愣愣地问道:“陆鸣川,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嗯,坏人。”
“你骗人,坏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坏人。”
栾云涧没有继续回答他,他如何评判自己的是非对错呢?即使他走的是正确的路,但在无可奈何下也做了很多错事,所以他从没期望他能有什么好下场,更不要说美好的未来。
但在事情没终结之前,他也不能就这么走向既定的结局,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必经之路,从他选择代替黎梁之当卧底的那天开始,这一切就和他无法分割了。
“栾云涧。”
“嗯。”
“你不要让我失望啊,我……”
“你怎么了?”
黎梁之脑袋从他的肩头滑落,重重地往下栽去,栾云涧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低头一看,人已经睡熟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将黎梁之一把抱起就往卧室走,帮他脱了衣服后又取来毛巾细细将身上擦了一遍,最后盖好被子,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就那么坐在床边盯着他的容颜。
灯影里,那张脸褪去了白天所有的紧绷和戒备。眼下一片青乌,是长年累月熬夜通宵造成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影子;鼻梁很直,嘴唇因为喝了点酒,更显得嫣红。人瘦得厉害,锁骨伶仃,如同敛翅的蝴蝶从被沿支出一角,颈侧的皮肤更是白得发青,细细的血管不停抖动,安静又固执。
他用手轻轻触碰对方的睫毛,黎梁之在睡梦中仍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鸣川,别闹,我睡一会儿。”
栾云涧笑了笑,不再动作。
黎梁之一觉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好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他伸了个懒觉,浑身都松快。
空气中隐约飘来米香味,他猛然想起昨夜他和栾云涧一起吃夜宵来着,栾云涧走了吗?他立刻下床,刚出了卧室就看到栾云涧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醒了?快去洗漱吧,可以吃早饭了。”
黎梁之慌张的心落回了肚子里,生出一种他自己也没能察觉的安定。
洗漱完毕后他先走进衣帽间,准备替栾云涧找身合适的睡衣,却望着柜子深处崭新的睡衣时红了眼眶。
他之前疑惑为什么三十岁的自己要买大一码的拖鞋和睡衣,而今早看到昨晚他拿给栾云涧的那双拖鞋后,一切都明白了,这是三十岁的自己为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准备的,明明知道了他的死讯却依然恍若未觉,而是在新家里将一切家居用品全部备齐,小到洗漱用具,大到床单被罩。
在三十岁的自己眼里,陆鸣川从未离开,只是短暂消失而已,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
他突然明白了这场时空交换的意义是什么,也许不是为了让他去改写什么结局,也不是为了让他去查清什么真相——而是填满这个空荡荡的家,填满那颗破碎已久的心。
救赎自己的爱人,珍惜自己的爱人,还好,一切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