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8日,云城)
当天晚上陆鸣川把黎梁之约到了操场。
雪刚停,跑道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看台上没有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你是不是不想参与这个案子?”陆鸣川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嗯,不想。”
三个字,干脆得让陆鸣川顿了一下。他原以为黎梁之会像前几次那样,把话头轻轻一转,笑着说没有这回事。
“好,那我们不去。”
这一回换黎梁之愣住了,“你都不问问因为什么,就同意了?”
陆鸣川耸耸肩,“我问了你肯定也不会说,不如不问,这样还不会闹得不愉快。”
黎梁之忽然笑出了声。
他往下塌了塌,半个人靠到陆鸣川身上,声音拖得懒洋洋的:“小陆同学长进了。”
“嗯。”
“可太聪明的小陆不好玩。”他抬手去捏陆鸣川的脸,“你问一句,说不定我就告诉你了。”
陆鸣川任他捏。然后他抬起两只手,把黎梁之的手背连同那几根不安分的手指一起按住,低下头,在他眉心碰了一下,又偏过头,碰了碰他的右眼角。
“你想说就说。”他说,“不想说就不说。你怎么选,我都跟着你。”
黎梁之的笑,慢慢地淡了下去。
“不过梁之。”陆鸣川直起身,“你别老想着把我摘出去。”
他顿了顿。
“我也是警察,不是小孩。你觉得危险,就更该让我站在旁边——真出什么事的时候,我至少能一直陪在你身旁。”
黎梁之看着他那双干净得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眼睛,喉头动了动,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这样一双眼睛,不该出现在他们这条路上。
“对了,”陆鸣川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什么,“你不想去是因为秦支吗?”
黎梁之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这不是很明显吗?”陆鸣川有些腼腆地说,“别说你觉得奇怪了,我也觉得挺奇怪,他好像认识我似的。可我明明不认识他啊。”
黎梁之没接话。他当然注意到了秦峰桓看陆鸣川的目光——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旧伤,又像来自长辈看着晚辈时,压不住的欣慰和惊艳。
“走吧,我们去跟姜老师说我们不去了。”
黎梁之却没有动。
“怎么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
“通知书都下了,怎么不去。”
“回绝不就完了。”陆鸣川不以为然,“就说我们要复习期末。”
黎梁之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你看过那份通知书上的落款吗?”他抬眼,“那是市局领导拍板的东西,白纸黑字,走的是正式流程。这会儿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案子,连云城都来了十来个人。”他顿了顿,“这不是我们三个学生说一句‘要复习’就能推掉的。”
陆鸣川愣住了。
“……有这么严重?”
黎梁之笑了笑,加快脚步往前走,心里想着:陆鸣川,我真希望你能够离这一切远些,希望你一辈子都不用懂这些东西。
陆鸣川还在后面絮絮叨叨:“哎,你等等我——我说真的,梁之,你是不是有特异功能啊?怎么你的每次直觉都跟算命一样,你的每次想法都超出我们一大截呢?”
黎梁之没回答,忽然跑了起来。
陆鸣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追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长又缩短,一前一后,追出很远。
第二天的下午没有课,黎梁之三人去了一趟市局,熟悉的布局熟悉的位置,唯一不熟悉的这回多了云城的十来个人。
专案组此前已经开了多次会议,因此黎梁之他们听得有些茫然,会议结束后秦峰桓和连枝特地把他们留下来重新梳理一遍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