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宇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顿，刀刃轻轻搭在砧板之上。

尚宇转头看向他，深邃的眸子微微一凝。

“我不想骗你，如果你不是老板和大小姐的孩子，一开始我的确不太可能会对你好。”尚宇低声说道。

“是吧。”夏承霖抬眼，直直望向尚宇的双眼，眼底藏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那现在呢？”

尚宇放下手里的刀具，转过身，整个人正对着夏承霖，唯有眉心极轻地蹙起一丝。

“现在？”尚宇的声音低沉，“现在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你又不可能不是老板和大小姐的孩子，所以什么都不会变。”

夏承霖心脏猛地一揪，他扯出一抹略带自嘲的浅笑，偏过头避开他直视的目光。

“你说的对。”

尚宇往前踏出一小步，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他伸手想要抱住夏承霖，但夏承霖却侧身躲开了。

尚宇静静凝视着他躲闪的眼睛，眼底一层一层漫上淡淡的落寞，他不知道怎么想别人诉说爱意，他只是想让夏承霖知道他在自己心里的重要。

“别胡思乱想了，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不会离开你的。”尚宇的声音很轻。

夏承霖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痛苦瞬间翻涌。

“好了，先出去等吧。”尚宇轻轻拍了下他的上臂。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拿起砧板上的菜刀，继续处理食材，只是动作比方才慢了少许。

一声压抑的咳嗽从喉间溢出，夏承霖默默转身，悄无声息离开了厨房。

夜晚沉沉的夜色把整栋别墅裹住，只有一楼书房还亮着灯。

尚宇处理着几份从温哥华发来的文件，可脑子里面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天夏承霖跟他疏远的样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从温哥华赶回上海，就已经把心意摆得明明白白。他说不出那些肉麻情话，也不会直白地讲出喜欢。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踏踏实实陪在夏承霖身边。

可眼下的情况，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夏承霖越是生病、身子虚，就越会黏他黏得很紧，一刻都不想分开，恨不得整个人都贴过来。但只有发烧那晚，撒娇的扑进他怀里。等烧一退，人立马就跟他拉开距离，躲着他的触碰，回避他的眼神。

一开始尚宇只当他生病，心情不好。可一天天过去，隔阂反倒越来越重。

一个念头慢慢钻进尚宇脑子里。

难道夏承霖已经对自己没兴趣了，不再想要他了。

尚宇放在鼠标上的手指顿住了。

他心里也清楚，夏承霖年纪还小，年轻人的热情来得快，凉得也快。说不定当初那股热情，就只是一时新鲜，或是刚接触情爱之事，图个刺激罢了。

来了上海之后，夏承霖一定认识不少同龄的富家子弟和千金小姐，说不定他已经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一想到这儿，尚宇心口猛地一阵抽痛，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明明他一直都希望能各自回到原本的身份，可真的成真了，心里翻上来的酸涩和念想，压都压不住。

尚宇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十二月夜里又潮又冷的风吹到脸上，稍稍缓解了胸口的憋闷。

他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微弱的火光映着他神色低落的侧脸。

他也不想跑去当面问夏承霖。

要是人家真的没那个心思了，自己追着要一个答案，两个人都只会尴尬难堪。他只能慢慢收回自己这份心思，退回原本的身份。

只是一想到以后两个人只剩下客套礼貌，再也没有从前毫无顾忌的亲近，心里那股闷疼又重了几分。

而书房门外的阴影里，站着夏承霖。

他夜里渴了下楼倒水，看见书房亮着灯，下意识走过来，刚好透过门缝看见了窗边抽烟的尚宇。

一团淡淡的烟气裹着他孤单的背影，那份失落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得到。

夏承霖心脏猛地一紧，喉咙堵得发酸，差点咳出声。他赶紧捂住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他想推门进去，把所有事全盘托出，然后和他肆无忌惮的欢爱一场，可脑海里那两个糟糕的结局挥之不去，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一瞬间又没了。

夏承霖攥紧拳头，手指微微发抖。最后还是转身，轻手轻脚走回了二楼卧室。

回到卧室，他反手轻轻带上房门，背靠着冰冷门板缓缓滑坐于地。窗外透进来一点稀薄的月光，把他孤单的影子拉长映在地板上。

方才尚宇落寞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一遍一遍冲刷着他。

他觉得自己变了，他不希望靠胁迫把尚宇留在身边，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把尚宇锁在地下室，不管他心里有没有自己，强行占有他的身体，他希望他出于本能，出于自愿的，心甘情愿的和自己在一起，但这个真相铺开，尚宇还会对自己付出真心吗？

夏承霖将脸颊埋进膝盖，安静地坐了许久，喉间压抑的闷咳断断续续响起。折腾了大半宿，浑身疲惫，心底的纷乱却半点没有平息。直到后半夜，他才拖着沉重的身子躺回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楼下书房里，直到一根烟燃到了尽头，灼热的烟灰落在指尖，尚宇才猛地回神，抬手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冷风灌进屋内，吹得他肩背发凉。

他缓缓关上窗户，脸上那一层浓重的失落慢慢收敛，重新换回平日里沉稳内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