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霖侧过身,安静看向尚宇。
“进去吧。”
尚宇颔首,紧随他踏入山洞。
厚重石门隔绝外界狂风,洞内并未全然漆黑,岩壁上内嵌的暖光壁灯逐一点亮,一条宽阔通道向前延伸。行至岩洞腹地,视野豁然开朗,宽敞的天然石室之中,一排排实木架子顺着岩壁整齐摆放,武器表面盖着半透明防潮油布,冷硬的轮廓若隐若现。
夏承霖缓步上前,抬手掀开一角油布。
一排排老旧的步枪与手枪静静陈列,金属枪身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暗沉冷调的光泽,每一件都经过细致的防锈养护。一旁的实木箱子里,弹药整齐封装妥当。
目光刚一落上枪架,尚宇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极淡的微光,他上前一步,目光熟练地扫过一排排枪械。
夏承霖眼中也泛起明显的兴致,伸手径直拿起一把短管手枪。
“不错吧,我之前也只是和外公来过几次。”
他动作娴熟利落,检查保险、拉开滑套,整套动作流畅干脆。夏承霖从小就对枪械抱有浓厚的兴趣,秦啸山还特意找人手把手教过他。尚宇更不用说,早年身在烈鹰堂便接受过系统化训练,对这些再熟悉不过。
夏承霖侧过脸,将枪身转向尚宇。
尚宇伸手接过,动作沉稳老练,娴熟程度犹在夏承霖之上。他仔细检视完内部构件,咔嗒一声,利落合上保险,轻轻放回木架。
“这就是烈鹰堂秘密封存的那批军火?”尚宇低声开口,短暂的兴致褪去,心底反倒涌出一丝不安。
他大概检查过这批七八十年代老枪,大多属于古董级别的老式火器,里面不少可以划为古董枪范畴,弹药大多早已老化过期,多数仅能静态保存,难以实弹击发,它的威慑意义,远大于实战价值,但大批量囤积依旧不合法。
尚宇也知道,夏承霖保留这些东西只是为了留个念想,只要不带出这里到也不会惹什么麻烦。
这一排排蒙着薄油布的枪械,皆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烈鹰堂在北美开拓立足之时,借着自家远洋货运渠道辗转购入的火器。彼时跨境稽查体系尚且松散,海外华人处境艰难,各方势力摩擦冲突频发。秦啸山置办这批军械最初只为自保,仅有少量在相熟的华人圈层内部流转,并不向外大规模兜售。靠着这份武装底气,烈鹰堂才得以在盘根错节的北美华人圈子站稳脚跟。
待到后来加拿大联邦枪支法案接连落地,各国边境管控愈发严苛,秦啸山也决意带领烈鹰堂彻底洗白转型,斩断所有和军械相关的往来。这批数量庞大的武器便就此封存在这座孤岛的山洞之中,仅有一小部分留作样品,存放于温哥华郊外的隐秘仓库,作为应急兜底。
自此之后,即便是烈鹰堂的普通保镖,也不许私持枪械。唯有秦啸山本人、夏承霖的母亲,以及秦烽的贴身保镖才有持枪权限。尚宇便是如此,顾承骁西区别墅里的那支枪,便是尚宇离开烈鹰堂时带出去的。
可昔日赖以立足的底气,如今已然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整座孤岛军火库的确切位置,只有秦啸山遗留下来的心腹知晓。秦烽仅仅隐约听闻老一辈留存着一批陈年军火,只掌握温哥华仓库内的少量存货,完全不知道其余军械藏于这座海岛。对外他一心宣称,要找到这批火器尽数销毁,抹去烈鹰堂这段灰色过往,奈何始终苦无踪迹。
虽然秦烽一直对外宣称要将这批旧军火尽数销毁,但夏承霖心里清楚他并不打算全部销毁。倘若能将海岛这批军械收归自己掌控,他只会销毁绝大部分老旧枪支用来对外表态,再从中筛选少量品相完好的精品私自留存,成为自己一派最后的自保底牌。
毕竟北美华人商圈竞争残酷,不少老牌势力手里依旧握着地下武装。一旦手握这批武器作为隐性底牌,在和其他海外华人势力博弈、谈判之时,他便能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威慑力。
石室里只剩壁灯柔和的光晕,淡淡的机油铁锈气息在空气里弥漫着。
尚宇垂着眼,神色沉静,眉宇间仍凝着一层散不去的思虑,一时失神,未曾留意身边人的目光。
夏承霖静静侧头望着他。
他看得出来尚宇心事重重,那些担忧、顾虑与隐忧尽数写在微蹙的眉峰之间。
他没有出声打断尚宇的思绪,只是放轻脚步,缓缓朝尚宇凑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夏承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尚宇的耳尖。他的动作很轻,不带平日那种强势的掠夺感,反倒裹着一层缱绻的勾引,肩头几乎要贴上尚宇的臂膀,却又刻意留着一丝若即若离的空隙。
他嗓音压的很轻,气息缱绻地扑在尚宇耳边。
“在想什么?”
不是质问,是一声绵软的呢喃。
夏承霖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眸子在暖光之下漾着浅浅水光,目光牢牢锁在尚宇的侧,就这般慢慢靠近,用呼吸、眼神与细微的肢体距离,慢悠悠撩拨着尚宇纷乱的心绪。
尚宇的思绪猛地被这一阵温热气息拽回。方才脑子里盘旋的那些事,一瞬间被耳畔温热的气息搅得纷乱不堪。他缓缓抬眼,撞进夏承霖那双含着暧昧笑意的眼眸。
夏承霖见他终于回过神,唇角勾起极浅的笑意,鼻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耳垂。
岩洞深处冰冷的军火静默陈列,而咫尺之间,夏承霖温柔的引诱,悄然搅乱了石室里平静的空气。
尚宇的睫毛猛地颤了两下,心底盘桓的重重思虑被耳边温热的气息打散了大半。他偏过头,视线撞进夏承霖那双浸着暧昧柔光的眼眸里,喉间不自觉微微发紧,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
“这里太冷了,我们回去吧。”夏承霖拉住他的手,然后率先转身,抬手按下石壁一侧的开关,壁灯一盏盏依次熄灭,石室重新坠入幽深的昏暗。
尚宇敛了敛纷乱心神,紧随其后往外走。
走出岩洞,裹挟着咸湿水汽的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机油与铁锈气味。暮色已经彻底铺满整座孤岛,远处翻涌的海浪泛着暗蓝色的波光,临海的别墅亮起一点暖融融的灯火。
他们回到房间,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呼啸的海风。屋内只开了一盏低矮的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夏承霖转过身,反手将门锁好。
他再度缓步靠近尚宇,方才岩洞里面那份温柔撩人的姿态,此刻又悄悄浮现眼底。没有急切的动作,只是微微垂眸,目光缠在尚宇身上。他抬起一只手,轻轻解着尚宇的身体外套。
“到了这里,我们就不想别的了好吗?。”
夏承霖微微歪头,呼吸拂过尚宇锁骨。
尚宇脊背微绷,方才被暂时压下去的心绪再度翻涌,胸腔里那一点躁动已然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