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顾景深的呼吸又粗又急，背景音里是欧洲分公司高管们嘈杂的争吵声。

“姐！核心报价单没了！下个月拉美矿区的底价全在里面，这要是泄露出去，我们前期的投入全打水漂了！”

沈星澜按开免提，手机扔在茶几上。

“闭嘴。”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电话那头所有的杂音。

那边登时没了声音。

“现在，拔掉你办公室所有网线，切断欧洲区服务器和总部的物理连接。”沈星澜在沙发上坐直，扯松了晚礼服的领口，“张律师已经在拟跨国冻结令了。你那个助理叫什么？”

“陈……陈凯。”顾景深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他跟了我三年了，我真没想过他会……”

“没想过的事多了。”顾清雨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沈星澜手边，对着手机说，“景深，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马上去当地警局报案，把陈凯的护照信息挂上国际刑警的协查通报。剩下的，总部处理。”

挂断电话，客厅里安静下来。

“滴答，滴答。”

键盘的敲击声从二楼传来。

十四岁的顾念澜穿着宽大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楼梯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荧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陈凯，男，三十一岁。”念澜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头也不抬地报出信息，“两小时前，他用一本瓦努阿图的免签护照，登上了从法兰克福飞往新加坡的航班。航班号SQ325，预计还有九个小时落地。”

沈星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你黑进了欧洲航空管局的系统？”顾清雨走过去，揉了把女儿的头发。

“借用了一下后门。”念澜敲下回车键，屏幕上跳出一长串资金流向图，“他走之前冻结二伯账户的手法太糙，留了尾巴。我顺着那笔转账的手续费代码查过去，潜进了一家叫‘星岛贸易’的壳公司。”

顾清雨看着女儿这副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走回沙发，挨着沈星澜坐下。

“这丫头现在遇上多大的事都不慌。”顾清雨偏过头，压低声音，“还记不记得，她上小学二年级，因为别人一句话，哭着回家的样子？”

沈星澜放下水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眉眼间的冷硬褪/去几分。

“怎么不记得。”沈星澜哼了一声，“那天我差点把车开进他们学校操场。”

那是六年多前的事。

当时八岁的念澜刚转入市里一所国际私立小学。某天下午放学，沈星澜和顾清雨一起去接她。

小丫头平时总是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那天却低着头，校服外套上沾了一/大块灰，眼眶通红。

一上车，念澜就扑进顾清雨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星澜的脸当时就沉了，直接拉下手刹。

“谁欺负你了？说名字，我现在去找你们班主任。”

“是王浩……”念澜抽噎着，小手攥着顾清雨的衣襟，“他抢我的限量版橡皮，还推我。他说……他说我们家很奇怪。”

沈星澜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等等。”顾清雨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冲她摇了摇头。

顾清雨抽了张纸巾，把念澜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然后捧着女儿的脸，声音放得很轻。

“宝宝，王浩为什么说我们家奇怪？”

“他说……他说别人都是一个爸爸一个妈妈，我有两个妈妈。”念澜委屈得直打嗝，“他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是被捡来的。”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就僵住了。

沈星澜的手指扣紧方向盘，指节都白了。

顾清雨却依旧温和，她看着念澜的眼睛，认真地问：“那宝宝自己觉得呢？你觉得有两个妈妈，奇怪吗？”

念澜愣了一下，眼泪挂在睫毛上。

她看看温柔的顾清雨，又看看前排快要打人的沈星澜，用力摇了摇头。

“不奇怪！我喜欢我的两个妈妈！”

“对。”顾清雨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每个家庭都不一样，有的家庭是爸爸妈妈，有的是两个妈妈，有的是两个爸爸，还有的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这些都很正常。”

沈星澜转过身，隔着座椅摸了摸念澜的头。

“宝宝，你要记住。”沈星澜的声音很稳，“我们的家庭很特别，但不代表奇怪。我们的家庭充满了爱，这比什么都重要。别人不了解，是他们没见识，你不需要用别人的无知来惩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