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连在观察室待了十分钟，感觉把雌虫晾得差不多了，这才推开问询室的门，走了进去。

问询室里的灯光很干净，干净到几乎都看不到影子。仿佛一切黑暗都无所遁形，像是一个假的世界，在这里面待久了，会有一种虚无感。

伊里斯被锁在椅子上后就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被刑讯了多久，可能是两天，可能是三天，长期的黑暗与没有停止过的刑讯让他无法准确分辨时间。

可笑的联邦手段实在拙劣，能用的刑基本都上了，却依然没有在他嘴里得到一个字。

就在伊里斯认为刑讯不会有什么新花样，脑子忍不住想起在刚进到这座监狱时撞见的那个白发雄虫的时候。

负责他的审讯官停下对他的刑讯，将他带到了这里。

他不知道联邦想玩什么新花样，但他都不害怕，趁着一切能休息的时间偷偷休息着。

没过多久，伊里斯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联邦远征军白色军服的虫走了进来。

伊里斯睁大眼睛，这虫就是他在走廊遇见的白发雄虫！

琪连坐在被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上，缓缓地将一条腿抬起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优雅中又有些慵懒。

他看到对面的帝国军雌双目微睁，一副惊讶的样子，他笑了笑，说：“你好，我叫琪连。”

伊里斯没想到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雄虫会这么出牌，不仅是他，观察室内的联邦雌虫们也没想到。

琪连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听负责你的审讯官说，这几天你一个字都没说，所以我让他们停下了，把你带到了这里。”

伊里斯从琪连的话里的意思听出：他是一个长官。

伊里斯的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雄虫？军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远征军里到底在搞什么花样？这个雄虫又想干什么？

琪连说：“请问你怎么称呼呢？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礼尚往来，你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听说帝国的雌虫非常尊重雄虫，是这样的吗？”

伊里斯死死地盯着琪连，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一个回应都没得到的琪连面上不见恼怒，他往前倾身，将左手肘放在桌子上，用手指背摸了摸脸颊和唇，说：“你知道吗？其实不回答也算是一种回答，只是个名字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这说明你也许不是什么‘无名氏’，你有一个很重要的身份……”

伊里斯眯了眯眼睛，不止是因为雄虫分析的不错，更是因为他感觉眼前的画面有些“刺眼”。

雄虫漂亮的眉眼、殷红的唇、修长的脖颈，雄虫皮肤上的每一个色块对他而言都好像有着无法描述的吸引力。

以至于伊里斯的这个对雄虫从来没真正感兴趣过的脑袋此生第一次萌生一个词：性感……他竟然觉得眼前的雄虫，他的敌人，很性感……

伊里斯晃了晃脑袋，想把脑子里的想法甩出去。

刻意收紧了一些的电子项圈的存在感莫名更大了起来，他不得不拉伸了一下脖颈。

琪连很有耐心，即使被雌虫弄得像是在唱独角戏也情绪稳定，他问：“你真的要选择闭嘴到最后吗？其实……这也是个你可以得到外界信息的好机会。如果你坚持一句话都不说，那我只好请你出去，换下一个虫进来了。”

伊里斯睁大眼睛。下一个虫？雄虫的意思是他们手里还有别人？他的队友！还有谁落在了联邦手里吗？

他们的秘密行动被联邦发现，行动失败了，这点事实是无疑的。从被抓到现在，他一直是被单独运送，单独审问，那些联邦军雌没向他泄露过总共活捉了几个人。他有怀疑过不止有自己，只是一直无法确定。

那就和这个雄虫谈谈吧。伊里斯心想。

终于，在琪连不走寻常路，称得上十分平和的问话下，这名俘虏说出了他在进入黑石监狱后的第一句话，“我怎么知道你告诉我的名字不是个假名字？”

琪连发出一声轻笑，从外套内侧的口袋拿出自己的证件，打开向雌虫展示。

姓名：琪连·菲茨罗伊·里维斯

部门：情报科

职位：少校

伊里斯迅速捕捉到以上信息。

雄虫说的是实话，他叫琪连。

琪连见雌虫已经看完了，把证件收回口袋里，说：“现在你信了吗？我没有骗你。”

琪连看着雌虫的蓝眼睛，嘴上没有催促，静静等着雌虫自报家门。

伊里斯与琪连对视了一会，移开目光，他受不了和琪连这么对视。

“巴顿。”伊里斯说。

“巴顿？你叫巴顿？”琪连问。

“是的。”

琪连轻笑，摇了摇头，抬脚站起身。

显然，被拘束着的伊里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琪连走到他的身旁，绕到他的身后。

他感受到雄虫将一只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左手自上而下抚摸上他的左脸，头靠近他的右耳，雄虫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耳廓上。

“你可真是个不诚实的雌虫啊……巴顿？编也不编个好听点的名字，这个名字跟你漂亮的脸蛋可真是……一点都不搭。”

“让我来猜猜你的名字。”

琪连转到雌虫面前，捏着雌虫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艾伦……克里斯……”

琪连按着字母顺序——跳过了B——念着名字，他在一个个试雌虫名字的首字母。

事实上，琪连在手摸上雌虫的脸后，就已经通过“他心通”的能力知道了他的名字。

伊里斯，Iris，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琪连现在只是要把靶子画出来，演给观察室里的人看。

“……哈维……伊凡……”

在琪连说出伊凡这个名字的时候，伊里斯的睫毛颤了颤。

琪连道：“哦……I是吗？”

被猜到名字首字母的伊里斯强忍惊讶，他看到雄虫的脸变得离自己更近，他们鼻尖的距离仅差一厘米。

琪连将声音压得更低，“艾萨克？不，这个名字不适合你。艾拉？嗯……还差点意思，伊戈尔？伊里斯？”

尽管伊里斯在尽全力控制自己身上的肌肉，但他的瞳孔还是发生了细微的收缩。

他猜中了！

太近了……这个雄虫离他实在太近了……他能闻到雄虫身上信息素的气味……浓烈的玫瑰花香。

就像是一整瓶香水摔碎在了地上，这股香味完全把他包围了。

琪连歪了歪头，又叫了一遍伊里斯的名字：“伊里斯？”

伊里斯看见琪连又更近了身，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脸颊，贴近他的耳朵，暧昧地评价道：“很适合你，是个好听的名字。”

伊里斯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他想雄虫一定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能再近……真的不能再近了……

这卑鄙的联邦，手段实在下作！

伊里斯锁在手铐内的双手紧紧握成拳，脸颊泛红，好似被羞辱到了极致。

幸好，雄虫在说完话后终于离开了他。

琪连站直身体，理了理前衣襟，眉眼低垂地俯视着伊里斯，笑道：“谢谢你的配合，我想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期待下次和你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