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绕完小区,他去小超市买瓶水,刚出来,就听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吃惊地抬头,发现黎冬平站在不远处,看着像是才从哪儿回来。
“来了怎么不说一声?上去坐坐吧。”黎冬平对他笑笑,可在张方正看来,却是黎冬平许久没有联系过他,对他流露出来的生疏。
他感到心塞。
他晃了晃手里瓶子,“锻炼呢,准备从这儿跑回去,一趟十分钟,挺快的……那我走了?”
“嗯。”黎冬平绅士地看着他。
张方正转身走了两步,黎冬平突然在他的背后喊了他一声。
“哥,你过来,我有事儿想问你。”
多久没这么喊过他了?张方正一时间不习惯。他忍着欣喜,回头冲黎冬平点点头,装的二五八万:“怎么了?突然喊我?”
“这段日子,我没有打扰你,过的挺好?又把头发剪短了?”
张方正一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他自己拿推子剪的,没想到黎冬平还能注意到。黎冬平的观察力还是很可以的嘛。
“哈哈。”张方正笑,“帅吗?”
“丑死了。”
张方正一愣,嘴角边的笑挂不住了。黎冬平从来没说过他丑。
“我不和你住在一起,你连最基础的审美都没有了。还想结婚,就你这个造型,相亲别把人逗哭了。”
张方正眉头拧一块儿,疑惑:“你敢磕碜我?”
“嗯,磕碜的就是你。”黎冬平很平静。
张方正:“……”
回家后,张方正对着镜子看了好半天。
不还是长那样吗,肯定说不上丑的。
他有那么磕碜吗?
黎冬平居然磕碜他了。他走出厕所,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琢磨着黎冬平对他的那已经可有可无的态度,最后长长地在心底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来一个就这样吧其实也不错的笑。留住黎冬平,是为了留住让黎承回来见他一面的把柄,现在,他已经能时不时打通黎承的电话,黎承心情好了,会告诉他在哪里看到什么样的风景,而那肯定是黎冬平母亲爱看的景色。张方正觉得,他也没必要再继续失落了。
只不过,黎承还不知道他孩子是同性恋。怎么和黎承坦白……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他替黎冬平说好话。
父亲节那天,张方正在公司收到了一束捧花。他上楼前就在底下看见快递员捧着那么大的一束花,他以为那是谁送给员工的。拿到手一看,是黎冬平送他的。
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这花发呆呢,黎冬平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收到花儿了吗?”黎冬平心情大概不错,语气里是难得的打趣。
“嗯。当了某个人的爹,做梦要乐醒。”张方正将腿搭上办公桌,抬头看着天花板,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黎冬平明明知道他非常不喜欢收到谁送来的花,可黎冬平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送他,这不是恶心人吗。
表面看,黎冬平是把他放在心上,可一琢磨,对一个人好不是应该从这人的喜好意图出发吗?张方正不想承认,但越来越不能控制地清楚了一件事,黎冬平这孩子是在报复他。
对面的黎冬平似乎知道他有话要说,沉默下来,他的呼吸声缓慢又清晰地传进张方正的耳朵里。
“和你爸打过电话没有?”张方正微微移开了手机。
几秒后,黎冬平回:“只和你有联系。”
“前几天…”张方正垂下眼,“你爸和我说,他找到了一处特别漂亮儿的地,有空了我可以去看看。别担心他了,他过得不错了。”
“没有啊,我只担心你。”黎冬平笑起来。
可张方正听着……谁家孩子这么长时间不和家里人联系,还能笑得出来?
他既是为安慰黎冬平,也是给自己暗示,道:“你爸对你很关心,而且他关心得有道理,都没怎么逼你。这些年他在外边儿跑,见多识广的,想法比我开放多了。等他回来,你好好找他聊一聊,该说的说了吧。虽然是俩男的在一块儿,但你也得给人家名分。你爸亏欠你太多,你和他说实话了,他没理由对你怎么样……我会替你多劝劝他。”
“我上网查了,咱这儿不承认两个男的是夫妻,但你们能到外国领个结婚证,也够了,和别的夫妻没什么区别了,毕竟不能要求太多。以后要对小刘好,我看他比较腼腆,单纯,你俩……挺配。”他又说。
半晌,张方正就听到黎冬平在手机对面问他:“你查错了吧?”
张方正:“是么,这些我不懂。”
“邵赫找你结婚,你能丢下一切和他走,怎么到了我这儿,什么都不懂了?要做好人好事,做到底啊?抛下一句国外能领结婚证,就够了?你是很傻,可为什么……哥,为什么你把和我结束这件事,想的那么容易?”
黎冬平不理解。
他和张方正一辈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为什么张方正就是拒绝承认?是哪儿做的还不够吗?他已经试着给张方正更多的空间,可张方正还不知好歹。让他到底怎么办呢?果然他没错,给了张方正虚假的自由,他真的会做出非常多不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