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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脸色一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沈砚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两人不动声色地走过去,亮明了身份,那几个家仆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跑没了影。
被推倒在地的老差役颤巍巍地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旧册子,封皮上的字都磨得看不清了:“两位大人,这是我爹当年留下来的,上面记着每一个泉眼被谁家霸占的年月,连他们当年贿赂官吏的银子数目都写得清清楚楚。我藏了三十年,就等着有一天能遇到愿意管这事的青天大老爷。”
沈砚接过那本册子,指尖抚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又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山脚下无数条引水渠像密密麻麻的蛛网,把原本该汇入运河的泉水,一点点分流殆尽。
他之前翻遍了《漕运通志》里的治水记录,总以为闸河缺水是因为地势太高、水脉难存,直到今天站在这片土地上才明白,这百年难题哪里是天灾,分明是日积月累的人祸。
陆淮站在他身边,望着远处在浅滩里艰难挪动的漕船,声音里带着冷意:“这些人占着泉眼肥自己的田,断的是整条漕河的命,是京城十几万军民的口粮。”
“不止如此。”
沈砚把那本旧册子小心翼翼收进怀里,目光亮得像淬了光,“他们占的不只是泉眼,是永乐年间就定下的漕河水脉规矩。今天咱们把这些账都摸清楚,往后这所有的泉眼,一个都不能再是私家的私产,必须全部回到漕河手里。”
风顺着山谷吹过来,带着泉水的潮气,把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沿岸的漕工们正扛着纤绳,喊着号子在岸边拉船,号子声沙哑又沉重,飘得很远。
他们沿着山路继续往深处走,身后的运河水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光,藏在旧时光里的泉眼秘密,终于要在他们脚下,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