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不懈地给成相潮又打了第n个电话,终于让成相潮来了。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厅。
律师来得很早,但是成相潮来得似乎更早。
眼前的男人眼睛有些红肿,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却穿着得体的西装。
成相潮对律师笑了笑,觉得自己笑得太勉强了,想了想还是把笑容收了。
律师从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文件有些厚,他说:“这是霍先生自己整理的文件,里面的一切话术都很专业。”
“上面都是霍先生关于自己财产以及名下其他车房等一切的归属合同,霍先生明确写了都给您。”律师递上来。
成相潮翻到最后一页,律师递过来一支笔,有些疑惑,问:“您不看吗?”
闻言成相潮摇头,低声道:“他不会害我。”
成相潮利落地签了名。
他的字有些飘逸,倒不是丑,是独特。
其实成相潮字写得很丑,但是高中时霍江楼就总是督促他练字,说高考写字太丑老师会扣分。
成相潮练了两年才把字写得好看一些。
律师收了文件,打算起身离去,他挺忙的,还有好多事情需要解决。
不过成相潮叫住了他,他说:“等等,能告诉我关于霍江楼这几个月的事吗?我们之前吵架,我没联系上他。”
男人的声音暗哑低沉,带了些央求,他的模样有些狼狈,但他自己却好像觉得这样还行。
律师坐了回来,笑问:“需要我从什么时候说起?”
霍江楼离职是四个月前的事了。
从他确诊得了胃癌晚期后整个人似乎就像失了魂魄,留在世间的只剩下一具躯壳。
他做了一个月的穿刺,穿刺很痛,如果成相潮在身边的话……
似乎是真的认为自己已经没救了,霍江楼联系了律师,他着手把公司内部打理好,忙得咳了血,大早上送去医院急诊,直到晚上醒来也要坚持回家。
他把手里所有财产都理了出来,他离职,除了律师他谁也没有告诉自己的情况。
他忙了三个月整理自己的财务,做好文件交给律师让他在自己死后做好财务转让。
最后的那一个月,霍江楼咳血咳的频繁了,没办法,他还是住进了医院。
他的身子日益憔悴,睡过去的时间越来越久,某一天他却突然醒来了,他的状况似乎好了一些,他拿了手机。
霍江楼看到了很多未接电话,还有好多微信消息,他一条条看完了,看完了又回去再看一遍。
不厌其烦地看。
那段时间大家都快以为他能撑过去了,只是后来某一天的早晨,护士再去看时他已经没了呼吸,没有了心跳,他的唇角扬着一丝笑意,手里紧紧地抓握着爱人的照片。
成相潮听说今天是霍江楼火化的日子,从咖啡厅出来,他情绪很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他现在只是很想见霍江楼,没有别的想法。
他上了车,启动了车子后打电话给那个他只打过一次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男人的声音很疲惫,他似乎苍老了不止十岁。
“成相潮吗?云城五十二区的私人墓地,你现在过来吧。”
“好。”
成相潮开着车过去,半路买了一捧艳红的玫瑰。
——霍江楼喜欢红玫瑰。
他斜眼看了看副驾上的红玫瑰,心里有些兴奋,有些开心。
他一路越开越快,还好私人墓地这边人少。
成相潮在守墓大叔那儿记了名,往山上走去。
霍江楼的墓建在了高处,刚好能看完整个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