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卯对此不予置评：“再看看吧，她还有什么故事要告诉我们。”

下一间教室里的场景完全变了，不再是教室，像是某个人的家里。

满脸倦色的男主人靠在沙发上，脾气暴躁的女主人叉着腰骂他：“你怎么这么窝囊？你们工头不给你发工资，你就不会去要吗？在这里像个死狗一样窝着像什么样？”

男主人长叹了一口气：“我们去要过了啊。可是也不能怪工头，是那个项目的老板跑路了，他已经贴了一部分钱给我们发工资了，我们也不好再为难他了。”

“不为难他？那你就是在为难你自己！还在为难我和琳琳！”女主人说到这里时，梳着马尾辫的高子琳恰巧从她身后经过，被她拉住手臂，“还好我们琳琳争气！以后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好大学！爸爸妈妈已经失败了，我们全家的希望都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放心吧妈妈。”高子琳宽慰她，“以后我去学法律，再有人拖欠工资我们就去告他，保证不会再让别人欺负爸爸了。”

“嗯，你可千万不能像我们一样啊！你一定要拼尽全力飞出这个泥潭，再把爸爸妈妈也拉出去！”

“我会的，妈妈。”

“只是……你看，你爸爸现在赚不了钱了，我们可能租不起这么好的地段了，你的通勤时间可能会加长，这会不会影响你的成绩啊？”

高子琳坚强道：“没关系，不就是住远一些吗？我在地铁上也能背单词的。”

“好，好，妈妈就知道琳琳是妈妈的骄傲。哎呀，妈妈的人生都指望你了。”

她们的对话让廉界心里一沉。

高子琳她高二那年……

“再往前走吧。”廉卯继续拖廉界。

廉界的步伐变得很沉重。

在看清下一个教室里的情况前，他的心一直在砰砰直跳，生怕下一秒就看见什么让他心堵的画面。

好在他看见的是众人在欢呼。

教室黑板前贴着红色的大横幅，女老师也满面春风地鼓着掌：“大家恭喜高子琳同学！她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进了重点高中！我们三中能出这样一个尖子生，真是值得庆祝啊！”

高子琳在教室中间羞涩地低下头：“都是老师教的好。如果以后我真的有出息，那我肯定会回馈母校的！”

……当时的高子琳，应该认为这是一个辉煌的开始吧？

可是……

凡事最怕可是。

在下一个教室的门里，欢欣雀跃的喜庆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子琳坐在讲台前的轮椅里，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已经剃光了，她眼中飞扬的神色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同学们……我要告知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站在她身边的男老师用无比沉重的声音说，“高子琳同学她……患上了癌症。她的父亲为了凑钱给她治病，大热天去工地干活，得了热射病，几天前在医院不治身亡了。而她的母亲接连遭受重大打击，身体也变得大不如前了。大家同学一场，高子琳同学遇上了这么大的困难，希望同学们能踊跃给她捐款。”

同学们一个个上前将钞票塞进高子琳面前的捐款箱内。

纷至沓来的捐款似乎并没有让高子琳变得积极。

她的眼神始终是空洞的。

廉界和廉卯还要往前走，此时高子琳却忽然缓缓转过了那张苍白的脸。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吗？”她问他们。

廉界和廉卯对视一眼，廉卯条件反射般将手按在了桃木剑上。

“哎等等！”廉界制止他，看向高子琳，“我知道，你很绝望，对吗？”

“……绝望？”轮椅上的高子琳重复了一遍廉界的描述，唇角扬起一个哀伤的弧度，“你说，我的人生里有什么呢？”

她将颤抖的指尖放在自己的侧脸上。

“大人们常常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出生差不要紧，只要你努力，只要你奋斗，那你终有一天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咸鱼翻身。我努力了。

我长得不漂亮，我不讨人喜欢，我家境不好……可是这都没关系啊？只要我埋头念书，只要我考上好大学，我不就可以把家人和我自己都带出穷苦了吗？”她看向自己的双腿，“高中的时候，我每天学习到凌晨。我不怕苦，我不怕累，我只怕自己做的还不够！

很多人进了重点高中就落后了，可是我就算进了重点高中还是年级前几，我做了所有我应该做的事！是哪里做错了呢？我痛的时候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思考这个问题。

我没有杀过人，没有做过坏事，我们全家都是善良的人，为什么这种事会降临到我身上？我已经高二了，还有一年我就可以鱼跃龙门了，为什么偏偏在高二那年生病了呢？我原本是不信命的，可是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我说服不了自己。我上不了大学了，但是我必须要上大学。

我必须要出人头地。上了大学以后，我要当大学教授。只要当了大学教师，是不是就不会被拖欠工资了呢？是不是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呢？”

她问了一连串问题，廉界却一个都没法回答。

但廉卯不像廉界这样心软。

“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你伤害其他学生的理由。”他将桃木剑指向高子琳，“选吧，是你主动解开蚀点，还是我清除你，让你不得不放开被你抓住的所有人？”

高子琳看着那柄桃木剑的剑尖，眼神发直。

“所以……你也是天的一部分，对吗？你也是它派来欺负我的？”她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站起来，“我说过……这次我不会再被它欺负了。我要自己掌控我自己的命运。”

“轰隆隆”！

周围的墙体发出了一阵可怖的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