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并没有跑出很远,就靠在门外,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颜悦哥哥……”阿音喃喃。她忽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他了,连叫出他的名字,也久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反而是里面的那只“死兔子”,在她心中要更鲜活生动得多。她下意识地搓了指尖,那里还留有他的体温。
还有他的脸,其实真的很好看,不输颜悦哥哥呢……
哎呀!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阿音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门内,拾月绯并没有下床去追。他颓然地蜷缩起来,双手环膝,口中轻声说道:“颜……悦,他就是那个你自幼一直喜欢,始终念念不忘的人吗?
可是,我想做你的耙耳朵。”
说着,他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腿上,长耳朵软软地垂了下去。
少男少女的情怀青涩而又纯粹,可林凌二人那边,却与他们截然不同。
林梵儿一路拉着凌渊回了自己房间,刚一关上房门,就把他压在了墙上,用手托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
凌渊没有推开她,勉强笑道:“你忽然这么主动,我有点不适应。”
林梵儿没理会他的玩笑,伸手拈起了一把他的头发。
细看的话,那发梢的颜色已经有些浅淡,不复以往的乌黑如墨。只是因为这一变化尚且轻微,一时间难以让人和他的衰老联系起来。
可林梵儿心思细腻,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发现了他身上的变化,除了这趋白的发丝,他脸上也浮现出了轻微的皱纹,虽然丝毫无损他如玉一般的风华颜色,到底令人心惊。
之前她不提,是不想无端引他难过,可刚才阿音的一席话,令她忽然意识到,凌渊其实一直都知道。
说到底,莫名的衰老骤然降临在自己身上,谁又能视而不见、置之不顾呢。
林梵儿默默松开了手:“如果继续下去,你会怎么样?”
凌渊也看了一眼那发梢,发现比起昨日,已经明显泛出了枯败。他面上不见丝毫沉重:“大概,会变得须发尽白、皱纹丛生、肩塌背佝、老态龙钟吧。”
他说得越是风轻云淡,她便越发酸楚凄然:“你不是神吗?!竟没办法自救吗?”
自从离开欣欣山,他们彼此之间默契地从来不提粉黛的那些挑拨离间,但不代表她就能对此风过无痕,依旧误把他当作那个逃离幽冥的鬼怪树精。
凌渊倒也不否认:“我曾经是神,可现在不过一个历劫的凡人,生老病死本就寻常,不必过于挂怀。”
更何况,生老病死,这本就是他的劫。躲不过、避不开,他必得一一亲身承受,就如同这四个字中另外那三个一样。
“可是……你心中也有芥蒂不是吗?!所以才会揽镜自照、闭门不出。”林梵儿冲动说道,眸间满是对他的恻然。
凌渊忽然觉得她的这种神色十分刺眼,仿佛心底深处,连他都不愿面对的一根心弦被无情地触动。
他背过身避开了她的目光:“生而为神,寿元漫漫。可人生却如白驹过隙,即便我就此老去,然重归九天的那一日,我依旧是我,又何必在意这区区数十载光阴呢。”
林梵儿默然,良久后忽然说道:“这就是神明的胸怀吗?身在九天,俯瞰大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你眼中的一瞬。而我们,就和这区区数十载一样,在你心中,不过一个苍白的剪影?”
凌渊没想到她竟然对此耿耿于怀。他如今身在凡躯,却依旧被神性的傲慢与淡漠主宰意志,所思所想的确如是。并且不能明白她为何会有这样炽烈的凡心。
“你也是九天而来的仙子,当知我心。”
最后,他自问难以理服人,只能以此草草作答。
林梵儿却不敢苟同:“我和你不同。你们都说我是红莲转世,我却生来是人,前尘尽忘,和这凡世深深牵绊。我懂得为人的喜怒哀乐,也愿意接受为人的生老病死。
可是阿渊你呢,你说你下凡历劫,劫后便要重归九天,做回你高高在上的神。那你有没有想过,天意让你走这一遭,竟没有人值得你付诸真心,以诚相待的吗?”
凌渊大为触动,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有!我有!”